如何评价秦相赵高?
赵高是个聪明人,只可惜,格局配不上那秉国重器。
“长子刚毅而武勇,信人而奋士,即位必用蒙恬为丞相,君侯终不怀通侯之印归於乡里,明矣。”
赵高是一个好谋士。他会观察人事格局,揣度人心,他会看人。
其实我每次读到他评价公子扶苏“信人而奋士”的时候,我就觉得赵高是真不简单,赵高是个懂别人的人。
如果按照一般的小人,这里完全可以对李斯说:“扶苏任人唯亲,如果登位,一定会提拔与自己亲近的蒙恬,然后排挤你。”
很多电视剧上把赵高演成完全的小人嘴脸,暴发户心态。把赵高的思维演成性恶论推导逻辑,基本就是演成个心理变态。
俗话说,宁和明白人打一架,不和糊涂蛋说句话。现在网上很多杠精其实就是那种味儿。情智两商双低的人,是那种看不明白人的。他们习惯于诛心、扣帽子,靠给别人贴个“蠢”或“坏”的标签,来制造认知捷径,营造一种自己拥有正确与道德高地的自我安慰假象,给自己树立一种标榜出来的可怜的自信。这种人其实是无法客观评价别人的。他们如果设计谋,基本上会出现,对人的品性拿捏不准,对人的抉择与互动方式判断不准,对人的应激状态推演不准,最终导致,策划的每一个环节,都容易与预案发生较大的偏差,大概率失效,失败...其实说他们有预案,都是抬举了。这些人一根筋,二极管,非此即彼,非黑即白,脑路简短、单调,他们认定只有唯一答案,唯一方法,唯一正确,唯一选择,根本设计不出来复杂的预案走向。他们会认为成功者什么都英明,伟人一切都伟岸,失败者什么都无能,理解不了人在不同向性上的复杂性。离开一刀切的褒贬评价,他们对人物分析无能。这就是所谓的刚愎自用,偏听偏信,情绪动物...
他们评价人物,一般很难脱离情绪的。于他们而言,“我的即好的”,“对我好的即好的”,“我认为好的即好的”,而不是“好的即好的”。他们对别人的评价,肯定充满偏见,错判,主观,私愤...喜欢别人奉承的小人也会吸引小人物以类聚,身边围着一群口蜜腹剑,蝇营狗苟的小人。当小人反对一个人时,永远只会把这个人说的一无是处,绝不会认为这个人其实很优秀,他要谨慎应对这个人...他们没那胸怀。
然而,“信人而奋士”,当这种评价出自赵高之口时,我就觉得这人真不简单,不是那种一般的二极管式,通常意义上谗佞小人。这个人不偏执,会看人。
“信人而奋士”,他给李斯进的不是谗言,而是极为诚恳的真言。这种词,没有同理心的人,没有共情能力的人,说不出来。
赵高是懂扶苏的,甚至连偏见都没有...赵高也是懂李斯的。也是很懂秦始皇的。
秦始皇对赵高的评价是:“敦於事”。能够成为秦始皇的近臣,无非是他“敦於事”,而且有很强的察言观色,揣度主上心思的能力。
我把王佐之才分三种:
一种是策士。擅长纵横之术,是观形势,搞交际,利益交换的高手,是优秀的外交辨才。
一种是谋士。擅长策划筹谋,是定计划,出主意,算计人心的高手,是优秀的智囊谋主。
一种是相才。擅长治理实务,是目标管理,组织经营,经世济民,独当一面的高手,是优秀的主官,能做一把手去拉地盘,拓人马,当闯将。
再就是帝王之才,真正的帝才不是皇帝自己要通天晓地,冲锋陷阵,而是擅于居中制衡,驾驭群杰,知人善任,用好权力与制度杠杆,把握好赏罚分寸,经营嫡系夯实政治基础,平衡非嫡系各方,成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利益枢纽与规则象征。这是人君南面之术,垂拱而治。
赵高其实是个还不错的谋士,他说服李斯的那些话,显示出了他对集团形势的精准把握,以及观人的犀利。
比如沙丘之谋,蒙家兄弟后来已经是乞降的姿态,胡亥也有放过他们的意思,但赵高仍然坚持把蒙家向死里搞,在这个设计里,借扳倒可能挑战当下利益格局的扶苏和蒙家,李家、冯家的利益得到了巩固,王家第三代王离又顺势接掌了秦军主力,也顺便招抚了王家。这个计谋其实很不错,要不是后期执政一团糟,失了天下,这绝对是一个称职的好谋士...
只是可惜,最后没有人能用他,没人会用它。这好士,就成了烂相。
李斯有相才,无帝才,和赵高之间互相压不住。所以李斯可以把“事”做好,但做不好“势”。
胡亥无帝才,赵高又只能借其才能上位,没得选择...
赵高这种人只能做个谋士,放在秦始皇的手上可以用好。因为秦始皇有帝才。
可惜,当赵高把持了神器时,他就hold不住了...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
他没相才,也没纵横术,更驾驭不了各方。他最后只是借皇权狐假虎威,一时得意。其实他指鹿为马时,秦廷已近风雨飘摇了,也是拿胡亥当替罪羊,最后无奈的推责之举。
他很会算计,但心里却没有天下,没有大的格局。
他可以看懂外在的利益格局与人事结构,却不明白表象权力背后实际的支撑力量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