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10日，96岁的法国人让·德·米里拜尔在西安去世。这个在中国生活、工作近40年的老人，没有把人生的终点留给故乡法国，而是依照生前遗愿，将遗体捐给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部，用于医学教学和科研。



他还有一个中国名字，米睿哲。1976年，他来到西安外国语学院任教，教授法语以及法国历史文化。那一年他57岁，此后无论工作还是退休，他都没有离开西安，而是把后半生的大部分时间放在这里。



到校后的第二年，他主动提出不再领取中国方面发放的工资，只保留法国方面的收入。学校当时的外语教学设备有限，他每次回法国，都会带回录音机、电视机、图书和教学资料，逐步补充法语教学所需的条件。



他的生活却一直很简单。在西安外国语大学，他住在不到60平方米的房子里，家具不多，书却占了很大位置。衣服穿旧了继续穿，饭菜也很少浪费，对自己的日常开支能省就省。



省下来的钱和能够调动的资源，更多被他用在学生身上。他帮助中国学生学习法语、联系赴法深造机会，多年来先后介绍40多名师生出国学习，还帮助西安一些医生赴法国学习、讲学或开展工作。



这些帮助并不只是交一笔费用就结束。米睿哲会联系国外导师，帮助解决住宿问题，也会设法为留学人员争取奖学金。他在巴黎的住所，也曾免费提供给前往法国的中国师生居住。



对准备出国的人，他一直强调一个要求：学有所成后，要回到中国。对他来说，把年轻人送到国外并不是目的，真正重要的是让他们把接触到的知识、经验和方法重新带回来，在自己的专业领域继续发挥作用。



这种帮助还延伸到了医学领域。素材记载，得到他帮助的医学人员就有40多人。他关注的并非某一个人的出国经历，而是一个医生、教师或专业人才学习之后，能不能把所学继续传递给更多人。



除了帮助学生，他也把大量时间放在中国文化研究上。来到西安后，他研究中国医学、历史和社会，撰写相关著作，又用多年时间完成关于明代地方官吏及文官制度的研究，把自己对中国的观察带回法国学术语境。



他还设立了以中文名命名的爱心教育助学金，用于帮助山区学生。1994年，法国政府授予他荣誉勋章；2014年，他入选“中国好人”，这些经历让他的身份早已不只是一名外籍教师。



退休之后，他仍然留在西安，从事中国文化研究。法国仍有他的住所，但西安已经成为他长期生活的地方。近40年里，他从法语课堂走到文化交流，又从教育帮助延伸到医学人才培养，事情做得并不轰动，却一直没有停。



我认为，米睿哲最难得的地方，不只是帮助了多少人，而是他对“帮助”这件事有很清楚的方向。他没有把资助理解成单向给予，而是希望受助者获得机会之后，把个人成长重新放回中国的发展需要之中。



他对自己节省，对教育却愿意投入，也说明善意并不一定要靠宏大的表达来证明。录音机、教材、住宿、奖学金、一次导师联系，看起来都是具体的小事，但这些小事真正落到一个年轻人的求学道路上，就可能改变后面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因为自己是法国人，就把中国学生的人生当成一段与己无关的经历。他在中国生活近40年，对这里的教育需求、人才成长和文化价值形成了自己的理解，并愿意长期用行动参与其中。



中法交流常常被放在外交、经贸和文化活动中讨论，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同样重要。一名教师帮助学生走出去，再支持他们学成归来，这种循环比一句口号更具体，也让跨国友谊有了可以触摸的内容。



米睿哲留下的真正遗产，也不是某一枚荣誉勋章，而是他对知识去向的判断：知识只有进入更多人的学习、工作和生活，才会产生持续价值。一个人帮助一个人，最终可能影响的却是一批人。





信源：西安外国语大学2025年8月11日《法国索邦大学医学院代表团与我校共同举行让·德·米里拜尔教授纪念活动》。
信源：中国红十字会总会2024年11月28日《一位法国老人的中国情缘》。
信源：中国日报网2024年2月2日《耕耘友谊 面向未来｜纪念让·德·米里拜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