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会再出一个毛主席吗？

1982年9月，中共十二大通过新党章。
一个很具体的变化出现了：中央不再设置主席、副主席，只设总书记。

这个变化发生在毛主席逝世六年后。

几十年间，“主席”两个字曾与他的政治生涯紧紧连在一起，如今这个职务却从党的中央领导机构中退出。若把“中国会不会再出一个毛主席”理解成还会不会有一位同样担任“中央主席”的人物，答案已经写进制度变化里了。

可人们真正想问的，显然不只是一个职务。
他们问的是：中国还会不会再出现一个人，像毛主席那样，同时成为革命道路的重要开创者、军队的主要领导者、党的核心、理论体系的主要创立者，又亲手参与一个新国家的建立？

顺着这层意思再往前看，就会发现一件很容易被忽略的事：毛主席并不是突然出现的。

1935年1月，红军长征途中召开遵义会议。此前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中央红军遭受严重损失，长征途中又接连面对军事危机。遵义会议纠正此前军事领导上的错误，毛主席进入新的军事领导核心。

但会议开完，他并没有立刻拥有后来那种完整意义上的最高权威。

如果毛主席的地位只来自个人天赋，这个过程不会持续那么久。

从遵义会议到党的七大，整整十年。红军能不能摆脱围追堵截，抗日战争中根据地能不能生存，统一战线怎样处理，党内不同认识怎样统一，这些问题一次次摆在面前。

军事判断要拿战局检验，政治路线要拿根据地的发展检验，组织能力则要看能不能把来源不同、经历不同的干部和部队真正拢在一起。

毛主席恰恰是在这些连续考验中一步步建立威望。
这也是“时势造英雄”四个字最容易说空的地方。时代当然重要，可同处一个时代的人很多。朱德、周恩来、刘少奇、任弼时等人都有深厚资历和重大贡献，党内也存在不同意见。

特殊时代只是提供了极端严酷的考场，谁能够在这个考场中不断提出有效办法，才可能逐渐取得更大的政治分量。

1938年前后，毛主席在党内的核心地位进一步巩固。1943年，中共中央调整领导机构，他担任中央政治局主席和中央书记处主席。1945年党的七大，又把毛泽东思想确立为党的指导思想。

走到这里，情况已经发生质变。

毛主席拥有的不再只是军事威望。军事、政治、思想和组织权威开始汇合到一个人身上。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他又成为新中国的主要缔造者和最高领导人。革命者、军事领导人、党的核心、理论主要创立者、国家主要缔造者，这几层身份叠在一起，才构成后来中国人所说的“毛主席”。

这个形成过程也纠正了另一种说法：仿佛那段历史完全靠一个人完成。
毛泽东思想后来一直被明确表述为中国共产党集体智慧的结晶。中国革命的胜利，同样离不开整个党的组织、军队、根据地群众和一大批领导人的共同作用。毛主席的位置极为突出，不等于其他人的作用可以被抹掉。

反过来也一样。如果只说“时代把他推到了那里”，同样解释不通。时代并不会自动选出一个毛主席。相同的危机落在不同人手里，选择可能完全不同。个人能力与时代条件，是在几十年的战争和政治实践中咬合到一起的。

真正改变答案的，是1949年以后。
战争年代形成的高度集中领导，在危急环境中有强大的组织和动员能力。进入和平建设时期，治理对象变成一个庞大国家，经济、社会和政治问题远比战场复杂。

当领导权威高度集中时，正确决策可以迅速贯彻，错误决策同样可能被迅速放大。

1981年《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评价毛主席，既明确肯定他的主要历史功绩，也没有回避晚年的严重错误，并指出个人专断、民主集中制受到损害等问题。


所以才有1980年代接连出现的制度调整。邓小平谈领导制度改革时，明确提出权力过分集中等弊端。1982年新党章取消中央主席、副主席，同时强调集体领导、民主讨论重大问题，并禁止任何形式的个人崇拜。

这样再问题，答案其实比一句“会”或者“不会”复杂，却也更明确。

中国以后当然可能出现能力很强、威望很高、影响极大的领导人。
但如果所谓“再出一个毛主席”，指的是再次出现一个从革命危机中开辟道路，在长期战争中建立最高威望，完成党的政治和思想整合，又参与创建新国家，并让这几种历史身份同时集中于一身的人物，那么这种可能性已经非常低。

因为毛主席最难复制的，并不是某一种才华。
难复制的是那几十年历史把革命、战争、建党、建军、理论创造和建国这些原本可以分属于几代人的任务，密集地压在了一代人身上，又最终集中到一个主要领导者身上。

1982年，那部新党章删去了“中央主席”这个职位。
这个动作很安静，没有改变毛主席已经写进历史的地位，却给“中国会不会再出一个毛主席”留下了一个很具体的回答。

后来的人仍可能建立巨大功绩，也可能拥有很高威望。但毛主席所占据的那个历史位置，本身就是那个时代留下的位置。
时代过去以后，位置还在历史里，人却很难再沿着同一条路走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