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有件事坚持了80多年，还没彻底死心，就像从美国嘴里等来一句对不起。
 
最好是当年核爆相关的道歉。
 
例如，广岛核爆纪念日时，美国大使到访，日本会研究其态度是否足够沉重；美国总统到访时，日本会研究其为何只献花而不道歉。
 
日本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件事？
 
需要先说明一个容易引发争议的事实：如果将“日本”严格等同于日本政府，那么“日本政府80年来一直逼美国道歉”的说法并不准确。
 
为什么？
 
2016年奥巴马访问广岛之前，安倍晋三明确表示，日本政府并未将美国是否道歉作为重点，意思是道不道歉均可。
 
而奥巴马在广岛献花默哀，发表长篇讲话，谈及死亡、战争、核武器及人类应从广岛吸取的教训，唯独未说“对不起”。
 
结果，日本政府仍高度评价这次访问，将其视为日美关系的重要象征。
 
当时一项日本民调显示，78.3%的受访者认为奥巴马没有必要为二战投原子弹道歉。
 
这就有意思了。
 
既然日本政府未正式追着要美国道歉，多数日本人也没将必须道歉当成硬指标，为何每隔几年，“美国该不该向日本道歉”的话题总能重新出现？
 
因为日本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那句道歉，而是道歉背后的东西。
 
没错，就是受害者身份。
 
日本已用这个身份得到很多，但显然还觉得不够。
 
如果美国正式道歉，整场战争的叙事结构会发生微妙变化。
 
原本的因果链是：日本军国主义扩张，发动侵略战争，战争扩大，太平洋战争爆发，美国参战，战争升级，广岛遭受核打击，最后日本投降。
 
需要说明的是，这并非为当年投放原子弹站台。
 
原子弹是否该投、是否有其他结束战争的办法、核武器造成的大规模平民死亡在法律和伦理上如何评价，这些当然可以讨论，也应该讨论，但这与日本发动侵略战争显然不是一回事。
 
可在日本的叙事里，这两个问题一直在被偷偷合并。
 
大家细想，如果美国真的道歉会发生什么？
 
日本人肯定会满世界宣称：“我们固然有责任，但美国不也犯下了严重罪行吗？”
 
到这里，味道就开始变了。
 
原来世界批判的是日本发动了灭绝人性的侵略战争，现在会慢慢变成日本和美国都做过坏事。
 
再往前一步，日本就要伪装成受害者到处卖惨，现在其已经在这样做了。
 
如果此时能拿到美国的道歉，日本的气焰可能会更加嚣张。
 
毕竟国际社会清楚其真实意图，国家层面的“对不起”背后涉及国内政治、退伍军人群体、历史责任及对整个太平洋战争性质的重新解释，美国自然不可能给日本道歉。
 
日本也知道这事儿不现实，所以从不硬来，而是采用另一种方式。
 
以往每年的广岛、长崎纪念仪式，日本都会邀请美国驻日大使参加，将美国人庄严肃穆的特写展示给全体日本人。
 
有了这样的画面，日本政府不用真的逼美国认错，也能达到类似效果。
 
和平主义者会认为美国终于正视核武器的罪恶；部分民众会认为美国终于愿意面对历史；部分保守派会认为“美国也知道日本是受害者”；日本政府会认为日美历史和解又前进一步；美国政府则会认为日美同盟坚如磐石。
 
一场仪式，五种解读，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可这里有一个问题，这套受害者身份玩到今天开始失效。
 
美国总统特朗普牢记珍珠港事件，每次见到日本官员必要提起，每次谈到美日关系也喜欢拿出来讲两句，这让日本十分难堪。
 
日本手里不只有核爆受害者这一个身份，还有另外两个：战后和平国家、更正常更自主的国家。
 
战后几十年，日本一直将唯一核爆受害国身份与反核政策绑定。
 
1967年，时任首相佐藤荣作提出无核三原则，即不拥有核武器、不制造核武器、不允许核武器进入日本，这一原则于1971年在日本众议院全体会议上获得通过。
 
此后，日本政府长期将“唯一遭受过核爆的国家”作为推动核裁军的重要道德身份，这套品牌经营非常成功。
 
全世界一谈核武器，日本天然具有话语权，别的国家讲核战争是理论分析，日本讲核战争则是亲身经历，这就是所谓的品牌护城河。
 
问题是国际安全不是公益广告。
 
到近年，事情开始出现变化，日本公开立场依然是坚持无核三原则，但显然只是嘴上说说。
 
以日本防卫大臣为例，其一边在国际场合屡次强调日本政府坚持无核三原则不变，一边转头就在电视节目里公开表态，日本应毫无禁忌地讨论与核武器相关的政策。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就特别“日本”：嘴上说的无核是给外国人看的，实际上政府在通过渐进方式给日本拥核松绑。
 
我们要警惕日本的核野心，也要看到日本正在给自己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