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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砂壶上的铺砂,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老张新得了把紫砂壶,兴冲冲地跑到老李的工作室

紫砂壶上的铺砂,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老张新得了把紫砂壶,兴冲冲地跑到老李的工作室显摆。老李是做了半辈子壶的手艺人,一眼就瞧见了门道。
老张:“老李,快帮我掌掌眼!这壶身上星星点点的金沙,像撒了一层碎金子,摸起来却平整光滑,这是啥名堂?”
老李:(接过壶,笑了)“这东西叫‘铺砂’,是咱们紫砂壶里一门挺低调的装饰手艺。知道的人还真不多,你能注意到,算你有眼光。”
老张:“铺砂?顾名思义,就是把沙子铺上去再烧?那不得一摸就掉渣啊?”
老李:“此砂非彼沙。用的可不是河沙,而是正儿八经的原矿紫砂泥,像紫泥、红泥、段泥这些,单独研磨成极细的粉末。趁着壶坯还带湿气的时候,用特制的小筛子,把彩砂粉末均匀地筛撒在预先画好的图案上。等干透了,再用丝绵轻轻拂去浮粉,最后入窑一千多度高温一烧,粉末就和壶身融为一体了,抠都抠不下来!”
老张:“啧啧,听着步骤不复杂,可全是精细活儿。”
老李:“那可不。先说备料,泥料要磨到多细,筛出多少目数,都有讲究。粗一点,烧出来有颗粒感;细如尘雾,烧出来就是一片色晕。接着是打稿,直接在坯体上勾勒图案,那可没有回头路,全凭胸有成竹。最考验人的是‘撒’这一步:手要稳,气息要匀,撒厚了图案糊成一团,撒薄了烧出来颜色寡淡。有时为了做出花瓣的渐变,得一层层铺叠好几种颜色的粉末,那耐心和眼力,没个几年功夫下不来。”
老张:“这跟泥绘、镶嵌是不是一回事?我看都是在壶身上加东西。”
老李:“完全不是一家子。泥绘是把泥浆像画画一样涂上去,有厚度;镶嵌是把异色泥料刻嵌进胎体。而铺砂,只作用于壶的表层,像给壶穿了一件极薄的纱衣,不影响壶身本来的肌理和质地,所以行内话说‘铺砂点金,不掩本色’。它起的是点缀修饰的作用,要的就是那份若隐若现的含蓄美。”
老张:“这手艺啥时候就有的?”
老李:“能追溯到明代晚期。据说是有匠人无意中把异色泥粉洒落坯上,烧出来发现有意想不到的星点效果,觉得挺雅致,就开始有意识地运用。明清两代的铺砂,大多走文人路线,图案常见折枝梅花、缠枝牡丹,布局疏朗,色调朴素,体现的是一种简雅的趣味。”
老张:“可我见过一些现代壶,铺砂图案挺大胆的,有几何图形还有字。”
老李:“没错,民国时期受外来文化影响,出现了抽象几何和文字组合。到了当代,陶艺家的表达更个性化了,泼墨山水、金石韵味都能用铺砂来表现。但不管怎么变,万变不离其宗——必须与壶型相得益彰。用好了,画龙点睛;用砸了,花里胡哨,反倒把壶的格调拉低了。这其中的分寸感,就是匠人的审美功力。”
老张:“那平时用这种壶,会不会把砂点给养没了?”
老李:“放心,砂点已和壶身烧结为一体,正常泡养摩挲,只会越来越温润。时间久了,砂点和壶一块儿包浆,内敛的光泽就透出来了,比新壶更有味道。不过得留心,别用硬物去剐蹭它。”
老张:“怎么才算一把好铺砂壶呢?”
老李:“一看色彩搭配是否协调,不能突兀;二看图案与壶型是否气韵贯通,自然不牵强;三看砂粒分布是否均匀细腻,虚实有度。上乘的铺砂,远看如烟如雾,近看粒粒分明,远山近树皆有致。小小一撮砂,背后是咱们几百年来的工艺美学积累呢。”
老张:(端起壶又端详了一遍)“听你这么一说,我瞧这壶上点点金砂,不仅是金砂,简直就是匠人的心血结晶啊。”
老李:“哈哈,喝茶喝茶,能懂它的好,这把壶就算找对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