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看台下,时代少年团演唱会的观众席里,有一种格外相似的气质铺满全场,有人玩笑说那叫“傅首尔面相”。翻翻前排座位,大概很难找到学霸的身影,毕竟真正心系考试和未来的孩子,大概率不会把整晚耗在尖叫里。同样,真正的美女恐怕也忙着应对追求者,哪顾得上追星这件事儿。不过说到底,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快乐的方式,有人把时间兑换成舞台下的呐喊,有人把它兑换成书桌前的灯光。
8月2日到6日,四天四场,上海体育场涌进了超过20万人次。首场近5万人,未成年人占了四分之一以上。放眼望去,青涩的面孔是绝对的多数。
场外是另一番光景。两千多名家长守在亲子汇合点等散场。彩色地贴把区域划分得清清楚楚,方便第一时间找到孩子。有家长说“第一次出来参加这种活动,还是担心”。也有人坦言自己年轻时追过小虎队,能理解孩子。
警方为这场演出做了一套精细的方案。女性安检员比例拉到95%以上。入场峰值出现在下午五点半,一小时内超过两万人集中进场。执勤民警一天的步数达到3万步,是平时的两倍左右。一场安保下来,要喝掉七八瓶矿泉水。
场内也出了不那么好看的事。8月3日,有人用丁程鑫的应援色制作侮辱性灯牌,在他看向那个方向时故意展示。丁程鑫起初误以为是应援,看清内容后从欣喜转为沉默,但没有中断表演。经纪公司事后取消了该用户全部高级会员权益,永久禁止其购票。
同一天,有黄牛以2000元的价格提供保安服,试图带无票歌迷冒充保安混入场内。两人被警方当场抓获,均被行政处罚。更早之前,警方破获了多起利用外挂软件抢票的案件——有人每单收700元服务费,代抢15单获利万余元;有人以“工作室”模式规模化运营,4名犯罪嫌疑人被刑事拘留。
这些案件的细节不尽相同,但指向同一个事实:一张门票背后的利益链条,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放在更大的图景里看,这种狂热并非孤例。中国演出行业协会7月24日发布的简报显示,上半年全国营业性演出达32.43万场,票房收入304.08亿元,同比增长9.41%。其中5000人以上的大型演唱会办了1300场,票房171.11亿元,观众2328.28万人次——三个数字分别同比增长13.06%、17.7%和20.37%。
演出行业在急速膨胀。而时代少年团那20万观众里,超四分之一是未成年人。这个比例,远高于多数大型演出的常规构成。
这就引出一个没法绕过去的问题:那些本该坐在书桌前的孩子,为什么成群结队地出现在舞台下?
今年3月新华社的一项调查提供了另一组数字:77.19%的受访小学生家长反映孩子每天睡眠不足9小时,72.34%的初中生家长称不足8小时,62.5%的高中生家长表示不足7小时。学业压力是孩子最大的烦恼来源——这是调查的另一项发现。
一个睡眠被挤压、学业被压制的孩子,如果刚好在某个视频里看到了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人,那种吸引力几乎是天然的。追星提供的恰恰是课本给不了的东西:即时的情绪反馈、群体的归属感、一个可以投射理想自我的容器。
一名从河北衡水独自来上海看演唱会的16岁女孩说,追星是生活中难得的情绪出口。另一名刚高考完的四川女孩说,演唱会是为数不多和网友“面基”的机会。这些话听着简单,但仔细想想——一个16岁的孩子,需要“难得的情绪出口”,这本身是不是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这不叫“不务正业”。这叫人在缺氧的环境里本能地寻找呼吸的缝隙。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把时间兑成呐喊还是灯光,真的有高下之分吗?一个被作业和考试填满的青春,和一个被偶像和应援填满的青春,本质上共享同一种匮乏——都在用某种方式填补某种空缺。只不过前者被社会认可,后者被贴上标签。
“加冠礼”这个巡演名字起得巧。古人的加冠礼,是少年正式进入成人世界的仪式。今天这些在场内尖叫的孩子,其实也在经历自己的加冠礼——用一场奔赴,标记一段青春的结束或开始。
而那些在场外等候的家长,从“一谈追星就色变”到愿意坐在高温里刷手机等散场,这本身就是一个时代的细微进步。他们未必理解舞台上的音乐,但他们试着理解那个坐在舞台下的孩子。
至于那些还没去演唱会、还在书桌前亮着灯的孩子——他们同样值得被理解。灯光和呐喊之间,从来不存在谁比谁更正确。只存在谁比谁更知道自己此刻需要什么。
而一个社会对年轻人选择的理解程度,大概就是它文明程度的某种刻度。
综合澎湃新闻、光明网、新京报、经济日报、新华每日电讯等多家媒体2026年7月25日至8月6日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