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壶是不是真的全用劣质泥料？
上个月，我专程去了一趟丁山，想解开心里一个疙瘩：机车壶是不是真的全用劣质泥料？
在朋友引荐下，我见到一位做了十几年机制壶的老师傅。他的工坊不大，几张铁皮桌上摆着各种泥块和半成品。我刚坐下，就忍不住把心里话掏了出来。
“师傅，网上都说机车壶用的泥料很差，真的假的？”
老师傅手上活没停，抬头瞥了我一眼，笑了笑，用浓浓的宜兴口音反问：“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我们宜兴人做事向来讲究，就算是机车壶，也要用好料啊。”
我一愣：“可是大家都这么讲……”
他放下手里的壶坯，给我倒了杯茶：“你听我慢慢跟你说。泥料好坏，根本不是看你用不用机车，而是看你想做成什么价位的壶。”
“怎么说？”我往前凑了凑。
师傅掰着手指头数：“比方说，有些高端仿手工的壶，虽然也用机车辅助成型，但人家定价就不低，用的照样是陈腐多年的好紫砂泥，泡养出来可漂亮哩。至于你在直播间里看到的那些几十百来块钱的走量货，你说它能用多贵的泥？”
我若有所思：“那就是按价用料呗。”
“对头！”他点头，“这跟手工壶一个道理。手工壶也有几百块的学徒壶，也有几十万的大师壶，泥料能一样吗？怎么一到机车壶头上，就被一棍子打死了呢？”
我仍有些疑虑：“但好泥料本来就少，现在不都越来越稀缺了吗？”
师傅叹了口气，神情认真了些：“你说的没错。丁山这边的矿区封得差不多了，好泥料确实是挖一点少一点。我们好多老库存，都是以前攒下来的，现在想买都买不到。但这恰恰说明，我们不能光拿是不是原矿、是不是手工来下结论。你比方讲，有些优质的外地矿料，像安徽宁国那边的好料子，泡养出来效果也非常不错。还有一些经过科学调配的泥料，只要用料正、不骗人，养出来的壶照样温润好看。关键不是能不能用机车做，而是做的人讲不讲良心。”
“那像我们这种刚玩壶的小白，该怎么选？”我顺势问道。
他笑了起来：“这就是了。你们玩壶的人，需求不一样嘛。有的人刚入门，就想找一把顺眼又实惠的壶，用着不心疼，这种机车壶就蛮好。那些玩了多年的老手，嘴巴刁，眼光高，自然会去寻更好的泥、更好的工。不同的壶服务不同的人，哪里有高低贵贱？”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个说法：“但是手工艺人毕竟要练很多年，机车操作几个月就能上手，会不会太没门槛了？”
师傅把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说：“门槛低有门槛低的好处嘛。做手工的大师，那是一辈子磨出来的手艺，做的壶是艺术品。我们做机车的，就是把好用的茶器，用更便宜的办法送到普通老百姓手里。你要一个刚上班的小年轻花几千上万买把手工壶，他可能就干脆不玩紫砂了。我们这儿，算是给人家开了一扇小门。”
茶有点凉了，但话却热热的。我忍不住感慨：“这么说，我之前真是被带偏了。”
师傅摆摆手，语气温和而坚定：“别光听网上瞎传。泥料没有原罪，做壶的人心才分高低。一把壶值不值得，不在于是人手拍的还是机器压的，而在于用的东西真不真，做的人诚不诚。”
临走时，他送我到门口，补了一句：“下回再有人跟你说机车壶用的都是烂泥，你就把我的话说给他听。”
我点点头，心里那点疙瘩，总算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