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83【《鬼庄园》】你新宠的哥特恐怖女同剧Jocelyn Macdonald｜2020年10月29日｜阅读约5分钟
随着剧情一路飙向疯批惊吓，鬼魂们合谋对付保姆，凯特·西格尔终于登场——结果竟是个习惯性无意识杀人的超级反派。那一刻，我心里一凉：丹妮要死了，年轻、漂亮，还没机会和挚爱共白头。谢天谢地，结局没这么走。
网上有人说这剧深陷“埋葬同性恋”（Bury Your Gays，影视圈著名烂梗，指为了让剧情“深刻”，习惯性安排同性恋角色死亡）套路，但我并不苟同。丹妮的死发生在多年之后，那时她已和伴侣度过丰盈深情的一生。她的同性恋身份并未以血腥死亡作为惩罚——而这恰恰是该类套路的核心特征。如果我们想要影视中多维度的女同呈现，她们就必须经历世事，不能全员大团圆。欧文也失去了格罗斯太太，那结局其实更惨，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阴阳两隔。想找“从此幸福快乐”，恐怖片可不是个好去处。
至于我们司空见惯的那些厌女同梗呢？女同共生依赖综合征？有毒跟踪狂女同？出轨男人的女同？女同床上死寂？半点儿这种胡扯都没有。尤其是杰米，她隔着一英里就能嗅到“菜鸟女同”（Babydyke，指刚出柜或气质青涩的女同性恋者）的戏精气息，并在丹妮那种欲言又止、既索取又回避、背着不可言说的痛苦过去的拉扯中，划下了清晰的界限（！！！）。
言归正传。丹妮从“湖中女郎”手中幸存，救下了弗洛拉，但也付出了代价。她再次被缠上了。维奥拉的阴魂是她高中初恋阴影的镜像。静水与光洁窗面皆非安全之地。而这一次，她无法甩掉这个幽灵，因为它就在她体内。
差不多熬了半季，借着杰米那套俗套的“月光花”隐喻，我才终于读懂了这部剧的语言。也许是我的美式恐怖审美拖了后腿。终于通了：这彻头彻尾的英伦味！迷雾湖泊、荒芜修道院、带着遮掩禁区的庄园宅邸；楼上楼下，工人阶级与地主乡绅的主题。这是给现代观众的哥特小说。事实上，它脱胎于自亨利·詹姆斯的《螺丝在拧紧》。
它的哥特不仅在于布景，更在于节奏与人设。从一开始，故事就以《呼啸山庄》式的口吻展开，由一个与事件相隔数十年的叙述者娓娓道来。杰米和格罗斯太太的长篇大论迂回曲折（甚至略显突兀）。核心鬼故事的揭晓直到季末四分之三才姗姗来迟，且几乎没解释这些鬼魂在死后世界是如何被自身执念所困。还有邪恶分身的长时间造访。高潮过后，竟还有整整一集用来交代每个边缘角色的“今何在”。
然而，这种维多利亚风格也是它最大的软肋：节奏时而慢得像蜗牛爬，套路也有些随心所欲。我们留下了一堆疑问：为什么魔法娃娃屋基本没给交代？为什么彼得的地狱记忆发生在鬼庄园外？为什么亨利·温格雷夫会有邪恶分身，本质上是被自己纠缠？为什么迈尔斯在被彼得附体前就显得邪恶？为什么卡拉·古吉诺的口音烂得令人发指？
或许最诡异的未解之谜在于其核心关系。故事设定在80年代，出现了两段跨种族恋情，却对英国的种族政治毫无背景铺陈。女同恋情亦然。仿佛这些角色活在“后种族/后女权”的世界里，现实中本是冲突焦点的身份磨合，在鬼庄园里被全然视作理所当然。一方面，我并不指望每部剧都塞进社会正义宣言；但另一方面，这看起来更像是蜻蜓点水式的多元包容。（哦哇，这部超自然恐怖片不写实？好惊奇啊。）
尽管有这些过度煽情的俗套、用力过猛的哥特风、令人脚趾抠地的多元元素，这部剧依然令人满足。它可能不会让你尖叫，不会让你失眠，但它有种余韵——几周后仍在心头萦绕。究其根本，鬼庄园讲的都是爱情故事：饱受折磨、悲剧底色，却又极度浪漫。*如果你爱恐怖片，去年的《鬼入侵》就是一道大餐。阴森、走心，有个光彩夺目的女同角色，最关键的是——适合刷。我知道你们都懂那种漫无目的翻恐怖区、想找那种“够吓人但又没有性暴力和厌女廉价快感”的完美平衡的挣扎。所以，当迈克·弗拉纳根家族这套有望连更N季的剧集宣布上新时，我既欣喜若狂，又不敢点开。
我等了几天，确保心态平稳。清空了晚上，准备好迎接极度惊悚的内容——还得备好几集《办公室》洗眼睛助眠。
但《鬼庄园》开局并不吓人。神秘诡谲是有的，但不够刺骨，不够扰人。没有萨福能量，也没有那个黑暗巫女范儿、自带“生人勿近”破碎感的凯特·西格尔。我被吸引了，但并没有那种只有恐怖片能给的“既不敢看又挪不开眼”的窒息感。
直到杰米登场——那个郁郁寡欢、一身朋克打扮的园丁。她看丹妮的眼神，丹妮回视时那一瞬的电光火石，让我瞬间沦陷。此时我已看过不少调侃她们性张力的梗图，但之前被“女同潜文本永不成真”坑过太多次，早已有了心理阴影。
但鬼庄园不仅兑现了，而且是以何种方式！丹妮被前未婚夫的鬼魂纠缠。那鬼魂偏执，甚至残忍。后来我们发现，他在丹妮向他出柜后30秒就死了。各位曾经约会过男人的女同们，这个转折是不是有点幽默？男人啊，一旦在性魅力上比不过女人，就真能死缠烂打、怀恨在心。
丹妮因“误导”了他、因迟迟不敢直面真相而备受愧疚折磨。他的死不是她的错，但强制性异性恋加上女性社会化的组合，真是一剂猛药。她在温室吻上杰米时（呃！太浪漫了！），才迈出了掌握自身力量的第一步。但那个眼神诡异、戴着发光眼镜的男人并未消散！女同之力何在？！她采取了激进手段——烧掉了他的眼镜。终于，他的鬼魂不再出现在每一面镜子和反光表面。她自由了，可以坠入对杰米的爱河。
这才是我真正感到恐惧的时刻。不是因为剧变吓人（虽说随着杰塞尔小姐、彼得、格罗斯太太和欧文的背景故事展开，我开始起鸡皮疙瘩），而是心底真实的恐惧：我要在大众媒体上第500次目睹“埋葬同性恋”的套路了。我们会跟着丹妮一起爱上维多利亚·佩德雷蒂和阿梅利亚·伊芙，沉溺于她们渐入佳境的张力与令人眩晕的化学反应。然后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死得惨烈。如果真这么演，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弗拉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