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看古人折柳送别，觉得矫情。不就是出趟远门吗，至于在灞桥边哭哭啼啼？柳枝折了又能怎样，该走的还是要走。那时候不懂，古人山高水远，一封信走三个月，一次重逢要攒半辈子，所以他们郑重。折柳是郑重，饯行是郑重，连说"保重"两个字都要在心里掂量三遍。我们呢？

活在秒回消息的时代，却把每一段关系都过得稀松平常。绝交不用当面说，拉黑删除就行；疏远不用打招呼，慢慢不联系就成了陌生人。等真正意识到失去，翻遍聊天记录，最后一句不过是"哈哈""嗯嗯"。我们把告别稀释得如此稀薄，多年后想要缅怀，连一句像样的"再见"都找不到。

离散从无预兆。命运从不提前发预告，它总是悄悄改了设置，让某个人的朋友圈从三天可见变成一条横线，让某个群聊从每天九百条消息变成只剩系统提示。大学毕业时觉得反正都在一个城市，随时能约；换工作时想着以后常联系，吃饭叙旧。可后来再也没约过，那座城市再也没去过。一起通宵打游戏的人，一起在天台上聊到天亮的人，连同那些脏话和梦想，统统沉进了时间河底，连涟漪都没泛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