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为生活所迫当兵 二


妻子知道我心里不高兴，便马上安慰开导我。她说：“现在家里的日子还不算太难，粮食也够吃。做生意虽然亏了些钱，但只要我们肯吃苦出力，总能靠做工把本钱赚回来。你早年那么不怕辛苦，怎么今天说出这种丧气话？请你千万别灰心，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去干，将来肯定有好日子过的。”

听了妻子的这番安慰，我没再说什么，但心里终究还是对这种苦熬苦撑的艰辛生活感到不满。

那时清朝快要灭亡了，政治十分腐败混乱，朝廷已经失去了统治的能力。地方上盗匪经常出没，革命党人也十分活跃。当时有一位名叫何仁山的统领，带着一营新军，声称是来“三罗”地区（罗定、罗镜一带）清乡剿匪的。我一听说有新军要来，两年前那种想要投军报国的心情又再次涌上心头。我觉得时机又到了，绝不能再错过。于是，我立刻跑去罗镜墟闲逛，暗中打听消息。

没过两天，新军就开到了罗镜墟。他们进墟的时候，队伍十分整齐，个个精神抖擞，这让我更加羡慕。恰好我有个朋友认识新军里的一位何排长（什长），何排长正好需要做衣服，朋友就把我介绍给了他。我给他做了十多天的衣服，渐渐和军营里的人混熟了。我本来就一心想投军，借着这个机会，不时向营里的人打听情况。当我得知军营里的生活远比在家里好时，投军的决心就更加坚定了。

衣服快做完的时候，我就向何排长请求入伍。排长说，当兵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也做不了主，必须向队官（连长）报告，等队官先见过人，如果合格，再找个担保人，才能入伍。

我恳求排长替我向队官申请。排长又说，他们两天后就要调防到船步，这件事必须到船步才能办。如果我真想当兵，不如先跟着他们去船步，然后再一起去见队官。

我听了心里非常高兴，下定决心跟着部队出发。我赶紧跑回家，把这事告诉父亲和妻子，但我没敢直说是去当兵，就谎称船步那边有人请我去赶做嫁妆，第二天就得动身。船步离我老家只有三十里地，平时离家一二十里去做工是很平常的事，所以父亲和妻子也没有起疑心。

当晚，我收拾好裁缝的工具，准备随军去船步。那一整晚我都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幻想着军营里的生活，心里非常痛快。

第二天一早，我带上裁缝工具，告别了父亲和妻子，和他们约定好秋收的时候再回来帮忙，然后就赶到了罗镜墟，找到了何排长。排长看到我来了，知道我之前说的不是假话，他也很高兴，说一定会替我向队官报告，批准我入伍。

当队伍开往船步时，我就跟着他们一起走。到了船步后，何排长对我说：“你当兵的事，我今天早上已经报告给队官了。队官吩咐今天下午带你去见他，你准备一下。”

我听到这话，知道目的就要达到了，心里非常欣慰。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当官的，不知道见长官有什么规矩，就赶紧问何排长，见队官时该怎么做。

何排长说：“见队官不用准备什么，他问你什么，你照实回答就行了。”

我听从了排长的嘱咐。时间一到，排长就带我去见长官。我毕竟是个乡下人，不懂军营里的礼节，当时心里非常慌张。

不过，队官周发祥的面容态度很和蔼，并不让人觉得难堪。当我走到他面前站定后，他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一遍，然后问我叫什么名字，我也照实回答。

接着他问我哪里人，我也如实回答。最后他问我为什么要当兵。我回答说：“我看到当兵的生活好，我愿意当兵为国效力……”

队官没有再问别的，只说了句：“好！好！批准你入伍，你跟着何排长出去吧。”我于是道谢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