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我到上海读大学,才知道东野圭吾原来那么火,好像不管哪个书店都有属于他的专区。
为了追上城里人的时尚,我亦不能免俗,读了他彼时最负盛名的作品『白夜行』。
当时我本想从图书馆借阅将书借阅回宿舍慢慢读,但翻了几页后很快就坐了下来,花了整个下午在图书馆一口气消化了个干净。
合上书页以后有种强烈的宿醉感。
当时坐的阅览室没有窗户,四周都是乳白色的书架,我环顾四周,想和人分享,却又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个高速下坠的电梯,内心极度阴湿不安,有种想冲去阳光下暴晒的冲动。
那晚我把读后感写在了人人网中。很可惜,人人网如今已经无法打开,所有的资料、连同当时的其他感受已全部散失,徒留上述这些强烈的记忆。
我并不觉得东野圭吾在『白夜行』中的悬疑设计有多么巧妙。可能是因为我高中就高强度看美剧,对悬疑品类的期待阈值很高,更喜欢『犯罪心理』、『24小时』这种环环相扣,剧情不断反转的高智与刺激。
相对而言,『白夜行』的情节设计和伏笔手法有些过于『古典』,推进也很是缓慢。
但东野圭吾写故事、塑造人物的能力太强了,有时你会觉得他站在上帝视角,有时又觉得的笔锋藏在人物的血肉里。
读『白夜行』时,我不会有去追情节的紧迫感,而是会回头反复读刚刚那段,想往前再去读之前那两页,那是一种纯粹的描写性的胜利。
别误会,这种『描写之美』与『文字之美』截然不同。我以前和朋友开玩笑,说读金宇澄会让人想要封笔,而读东野圭吾之流会让人误会『我也可以』。
读『繁花』原著时我屡次感叹『这种文字真是人类能写得出来的吗?』
而东野圭吾的文字(或者说国内译者的译文)是会让你觉得『这种程度我也能写』,但写出后就是形似而神不似。
到最后你会把笔丢掉,长叹一声『这种情绪,东野圭吾又是如何感知到的呢?』
这让我想到了小时候读川端康成,读汪曾祺,他们的文字初读之下都是如此简洁,没有什么高超的表面技巧,但字与字、句与句、段与段之间那种神韵悠长,却会在读者内心激起很长的涟漪。
这本书对我最直观的影响就是,我参加了 2012 年上海作协面向大学生的悬疑小说大赛,投递了两篇稿件 —— 其中一篇便是刻意模仿东野圭吾的笔调 —— 最终拿到了一个二等奖,一个三等奖,也是这个赛事里唯一同届两获奖项的选手。
回头再读当时的参赛作品,不过是照猫画虎。彼时能拿奖,纯粹可能是已没有什么年轻人会去参加纯文学赛事了吧。
我谈不上对东野圭吾有多么喜欢崇拜,这个话题单纯勾起了我的一段记忆与感慨。
现在每每看到越来越多喜欢的博主,放弃自己的鲜明风格,转而用 AI 撰文/旁白,就会有种小小的遗憾失落。
就像这个时代的遗憾:告别了一个又一个有鲜明辨识度的作家,只留下越来越多雷同的文字,雷同的情节,当然也留下了审美情趣雷同的读者。
人类的文字世界终会走向亮司和雪穗的结局吗?
那个再也没有阳光,只有永无止境的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