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97年,大宋皇帝寝宫内,宋太宗赵光义刚刚断气,尸身余温尚存。坐在榻边的李皇后擦干眼泪,突然对众人宣布:“皇上驾崩,立长子赵元佐即位,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皇帝一死,宫里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哭声,而是那段没人能马上作主的空当。谁先把消息送出去,谁先控制传话的人,谁先让百官看见新的皇帝,结果就可能完全不同。至道三年三月癸巳,宋太宗死在万岁殿,北宋的皇位交接便卡在了这个关口。
摆在李皇后面前的赵元佐,确实是太宗长子。他年轻时聪明敏捷,长相也像父亲,曾被封为楚王,一度很受宠爱。若只按年龄排,他站在几个兄弟前面,可皇位继承从来不只是数年纪。
赵元佐的人生早已拐了弯。秦王赵廷美被贬后,他曾极力替叔父求情。赵廷美死后,赵元佐精神受到很大刺激,行为逐渐失控。雍熙二年重阳节,其他皇子入宫赴宴,他因病后初愈没有参加,听说兄弟们都去了,心中愤恨,饮酒后纵火烧了自己的宫院。
太宗盛怒之下,把赵元佐废为庶人,准备送往均州。后来百官接连求情,他才被留在京城南宫居住。这个处理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赵元佐仍是皇子,却不再是正常的继承人。此后十多年,他没有重新获得储君身份。
次子赵元僖原本更接近皇位。他做过开封尹,地位十分显眼,却在淳化三年突然病逝。长子被废,次子早亡,太宗晚年的储位问题越拖越紧。到了淳化五年,他让第三子赵元侃出任开封尹,进封寿王,开始承担京城政务。
至道元年八月,赵元侃被正式立为皇太子,并改名赵恒。这场册立不是一句私下嘱咐,而是公开颁诏、大赦天下,朝廷内外都知道。更值得注意的是,自唐朝末年以来,中原长期战乱,正式举行立储礼已经中断近百年。太宗恢复这套程序,就是要把继承人提前摆到明面上。
赵恒当太子后,继续管理开封府,李至、李沆等大臣负责辅导。他处理诉讼颇受太宗认可,见老师和宾客也很谦恭。换句话说,在太宗去世前两年,赵恒已经有了太子的名分、办事经历和一套辅佐班子,继位道路本来铺得很清楚。
可越是清楚的安排,越有人想从最后一道缝里改掉它。太宗病重时,宣政使王继恩暗中联络参知政事李昌龄、知制诰胡旦等人,准备扶赵元佐上位。王继恩身处宫禁,能接触皇帝病情,也能传递内外消息,这才是局面真正危险的地方。
太宗去世后,李皇后让王继恩去召宰相吕端。吕端没有急着跟他进宫,而是察觉其中有变,设法把王继恩引进书阁,随即锁门看守。没有刀兵,也没有满殿喊杀,他只做了一件非常实际的事:先让最能串联宫内外的人失去行动能力。
等吕端进入内廷,李皇后把“立嗣以长”摆了出来。吕端的回答没有绕弯:先帝早已立下太子,就是为了应对今天,不能在皇帝刚去世时另生议论。李皇后听后没有继续坚持,赵恒随即被迎到太宗灵柩前即皇帝位。
事情到这里还没结束。新帝隔着帘子接见群臣时,别人准备下拜,吕端却站着不动。他要求把帘子卷起来,亲自登阶看清里面坐的人,确认确实是赵恒,才退下来带领百官叩拜。
这个动作看着有些冒犯,其实是在堵最后一个漏洞。宫中消息混乱,百官隔帘而拜,一旦有人冒名传令,事后便很难说清。吕端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拜的是先帝册立的太子,而不是一道来路不明的宫中口信。
赵恒登基后,没有马上把所有人都卷入大案。直到五月,朝廷才处理王继恩、李昌龄和胡旦。王继恩被降职安置均州,李昌龄被贬,胡旦被除名流放。六月,赵元佐又恢复楚王封号。这一放一收表明,朝廷惩办的是破坏继位秩序的人,并未把赵元佐当成必须除掉的对手。
很多人记住吕端,是因为太宗那句“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真正放回这场交接里看,所谓“大事不糊涂”,不是靠胆子大,更不是临场喊几句狠话,而是能在人人都紧张的时候,迅速分清什么最重要。
我认为,这件事最值得细看的地方,是北宋已经开始用公开册立、百官见证和宰相主持来约束皇位交接。制度当然挡不住所有野心,但能让临时改口付出更大代价。吕端之所以能扭转局面,不只是他个人果断,更因为赵恒的太子身份早已被天下承认。没有这层名分,他锁住一个王继恩,也未必锁得住整座皇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