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3年，一位穿着大明衣冠的老人在台湾自尽。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明朝亲王。

明朝亡了整整39年之后，世界上还剩一个穿明朝衣冠的国家。它的地盘只有一座岛，用的却是永历这个早已死去皇帝的年号。

1683年八月的一天，这个国家的最后一位明朝亲王沐浴更衣，穿好大明的冠冕，写下绝命词，带着五位妃子一起自尽。

三天后，二十岁的国王剃了头，投降。至此，"明"这个字，才真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1662年，明朝已经亡了18年。这一年发生了三件大事：正月，郑成功攻下台湾，赶走了荷兰人；四月，永历帝朱由榔在昆明被吴三桂用弓弦勒死，尸体被烧成灰；五月，郑成功接连听到父亲被杀、儿子偷情、皇帝惨死三个噩耗，"数痛攻心"，暴毙身亡，年仅38岁。

按理说，故事到这儿就该结束了。

明朝的最后一个皇帝没了，最能打的将军也没了。整个南明彻底熄火。可偏偏有个人不认这个账。郑成功的儿子郑经，从厦门渡海到台湾接过父亲的班。

他做了一件让整个东亚都震动的事，继续用"永历"这个年号。

永历十六年、十七年、十八年……皇帝已经烧成灰了，可这个远在东南海外的孤岛上，日子还按永历在过。官员穿的是大明官服，衙门挂的是大明的匾，用的是大明的历法。

一个死去的王朝，硬是被搬到岛上，续命了二十一年。

郑经这个人，比他爹更复杂。1664年，他把"东都"改名叫"东宁"，官制照搬明朝六部，还专程从福建接来一个人，宁靖王朱术桂。

这位王爷是明太祖朱元璋的九世孙，辽简王朱植的后代，货真价实的老朱家血脉。

朱术桂来台湾干什么？供着。明郑政权每逢册封官员的大典，都要请宁靖王在旁观礼。为什么？因为郑家从头到尾都清楚一件事，他们只是延平王，是臣，不是君。

没有朱家人在场，这套"大明礼制"就演不下去。

那年头明朝已经在物理意义上死透了。可东宁这个巴掌大的小岛上，官员上朝还要三跪九叩，逢年过节还要遥拜北京，年号还是"永历"。

这是全世界最后一片说汉语、用汉字、穿明服、行明礼的土地。

这事儿有多传奇？1667年，明郑的一艘商船因为风暴漂到了朝鲜。朝鲜文官登船一看，船员穿着汉服，说着汉话，船上文书写着"永历二十一年"。

这些朝鲜人当场就哭了。

因为朝鲜人自己也不认清朝。他们私底下继续用崇祯年号用了两百多年，可他们只能偷偷用。而眼前这群人，是正大光明在用。

朝鲜史书里把这件事叫"丁未漂人事件"。

文人们感慨，原来大明的正统，居然真的还活着，在一座海外孤岛上。清廷这边呢？从顺治到康熙，前前后后跟明郑谈了不下十次。

谈判的核心条件永远是："剃发、易服。"

其他都可以商量。土地可以留，兵权可以留，甚至可以按朝鲜的例子当藩属国，只要你剃发易服，认清朝的衣冠。

明郑那边永远是同一个回答：头可断，发不可剃。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停下来说一句。三百六十年前，在没有一个皇帝、没有一支援军、没有一寸大陆国土的情况下，一群人硬是靠着一套衣冠、一个年号、一份倔强，撑了整整二十一年。

1683年，最后的时刻来了。

康熙派出了一个人，施琅。这个人当年是郑成功的部将，因为一场私怨全家被郑成功杀了，从此投清，一心复仇。

六月，施琅率两万水师、二百三十余艘战船直扑澎湖。

明郑主帅刘国轩仓促迎战，全军覆没。消息传到东宁，朝廷炸了锅。有人主张死守台湾、有人主张迁到吕宋岛再战、有人主张投降。

争到最后，投降派赢了。

九月初，二十岁的郑克塽写下降表。就在这几天，宁靖王朱术桂做了一个决定。他先把田产分给百姓，把印玺交给郑克塽，然后写下绝命词："艰辛避海外，总为几茎发。于今事毕矣，不复采薇蕨。"

写完，沐浴，更衣，戴上大明的冠冕，向北方拜了三拜。

他的五位妃子，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同时上吊自尽，与主同去。这一天，朱术桂65岁，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位仍在履职的明朝亲王。

八月十八日，郑克塽率文武百官"悉薙发易服"。

清史里，这一天叫做"台湾平定"。台湾的百姓后来发明了一个丧礼，戴斗笠、登椅子穿寿衣。意思是：死后灵魂不见清朝的天，不踏清朝的地。

明朝真正的亡国，不在1644，不在崇祯上吊，而在1683年八月，那位穿着大明冠冕、从容赴死的老人合眼的那一刻。

【主要信源】
《清史稿·卷二百六十·施琅传》，民国·赵尔巽等撰
江日升《台湾外记》，清康熙年间
连横《台湾通史》，1920年
顾诚《南明史》，中国青年出版社
杨儒宾《明郑亡后无中国》，《中正汉学研究》2018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