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张得奎刺杀尹昌衡失败,被拿获之后,尹昌衡非但没有杀他,反而赠以路费,让他回山东老家,张得奎为此感动地跪地不起,号啕大哭起来:“尹都督恩重如山,张得奎我死活不走了,我发誓要以死报答大都督!
1911年的冬天,成都的天总是灰蒙蒙的。
风从锦江面上刮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钻进街边的每一条缝隙里。
街上的人却比往常多了数倍,男男女女挤在街道两边,伸长了脖子往街口望。
昨天夜里,四川都督尹昌衡斩了前朝总督赵尔丰。
消息像长了翅膀,天不亮就飞遍了成都的大街小巷。
今天是庆功的日子,尹都督要骑马游街。
人群里挤着个高个子男人,满脸麻子,叫张得奎。
他是山东人,赵尔丰帐下的卫兵头领,练了一身硬功夫。
赵尔丰活着的时候,待他不薄。
张得奎是个认死理的人。
他不懂什么共和革命,只知道谁对他好,他就把命给谁。
昨天听说赵尔丰被斩,他正坐在客栈擦刀。
擦刀的布顿了一下,随后擦得更用力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短刀揣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
他知道今天尹昌衡要游街。
他也知道,这一去大概率回不来。
可他不在乎。
赵大帅待他恩重如山,他就得给赵大帅报仇。
游行的队伍从街口过来了。
尹昌衡走在队伍中间,骑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
张得奎挤在人群最前面,手心全是汗。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尹昌衡,像一匹盯着猎物的狼。
马一步步走过来。
尹昌衡微微侧身,抬手朝百姓挥了挥。
就是这个间隙。
张得奎猛地从人群里窜了出去。
他拔出短刀,用尽全身力气,朝尹昌衡头顶劈下去。
尹昌衡反应极快,猛地偏头。
短刀劈落军帽,刀锋划开了他的左耳。
卫兵瞬间扑上去,把张得奎死死按在地上。
他的脸贴在青石板上,嘴里进了尘土。
可他没喊疼,眼里全是不甘。
街上彻底乱了。
尹昌衡坐在马上,没动。
他摸了摸左耳的血,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刺客。
“带过来。”
卫兵架着张得奎拖到马前,按着他的肩膀要他跪下。
张得奎梗着脖子,死活不肯弯膝盖。
“老子跪天跪地跪父母,跪赵大帅,就是不跪你!”
周围的士兵都怒了,纷纷拔刀。
“都督,杀了这狂徒示众!”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刺客死定了。
尹昌衡摆了摆手。
喧闹声一下子停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张得奎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
“张得奎!赵大帅帐下亲兵头领!”
“为什么要杀我。”
“你杀了赵大帅,老子要给他报仇!”
张得奎把脖子一挺,“今天失手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尹昌衡看着他,看了好半天。
谁也没想到,他突然拨开了按着张得奎的卫兵。
“松绑。”
卫兵不敢违抗,磨磨蹭蹭松了绑。
“赵尔丰阻碍共和,我杀他是为公义。”
尹昌衡缓缓开口,“你为旧主舍命报仇,是私义。”
“我敬你是条有情有义的汉子,不杀你。”
张得奎呆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尹昌衡吩咐副官拿来十块大洋。
他把银元塞到张得奎手里。
“你是山东人,拿着这些当路费。”
“回山东老家,找个营生好好过日子。”
张得奎攥着手里的大洋,指节都发白了。
他活了四十多年,见惯了赶尽杀绝。
可尹昌衡,不仅不杀他,还给钱让他回家。
下一秒,他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尹昌衡面前。
他额头抵着地面,突然号啕大哭起来。
“尹都督恩重如山,张得奎我死活不走了,我发誓要以死报答大都督!”
他一边哭一边喊,额头在石板上磕得咚咚响。
尹昌衡弯腰去扶他。
“你这是何必,起来吧。”
“不!”
张得奎摇着头,死活不肯起来。
“我这条命今天本来就该没了,是都督你给我的!”
“你不收我,我就跪死在这里!”
尹昌衡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种认死理的汉子,说到做到。
“好,那你就留下来吧。”
听见这话,张得奎的哭声一下子停了。
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谢都督!”
从那天起,张得奎成了尹昌衡的贴身护卫。
后来尹昌衡被袁世凯软禁北京,身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
唯独张得奎,变卖了家当跟着去了北京。
再后来尹昌衡归隐成都,张得奎也没走,在兵工厂做了一辈子。
有人后来问过张得奎,当年拿着钱回山东过日子不好吗,非要留下来刀口舔血。
张得奎每次都只是笑一笑,摸一摸腰里的旧刀。
“命是小,恩义是大。”
“尹都督拿我当人看,我就得拿命还他。”
民国的乱世里,人命贱如草芥。
可总有些东西,比命还重。
那点藏在人心里的恩义,像石头缝里的草,在乱世里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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