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变法有功于秦，这是毋容置疑的。但他死的一点都不冤

公元前338年，秦国边境的一家旅店门口，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被拒之门外。店主一句话把他打回原形："商君有令，容留他人无证住店，店主要连坐判刑。"

男人愣了半天，长叹一声："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想不到我立的法，害人到这个地步！）

这个男人叫商鞅。他自己制定的法，第一个吞掉的，就是他自己。

先说清楚一点：商鞅变法这件事本身，功在千秋。公元前359年，卫国人商鞅从魏国跑到秦国投奔秦孝公。他在秦国搞了两次大变法。

废世卿世禄：贵族没有军功，不能继续吃祖宗饭。

军功爵制：不管你出身多低，砍一颗敌军头颅就升一级。

废井田开阡陌：土地私有化，可自由买卖。

废封建行郡县：地方权力全部收归国君。

重农抑商奖励耕织：农民种地多，直接减免赋税。

统一度量衡：全国秤、尺、斗、桶一个标准。《战国策》给的评价是："期年之后，道不拾遗，民不妄取，兵革强大，诸侯畏惧。"

变法之前，秦国是中原各国眼里的"戎狄"，连诸侯会盟都不带它玩；变法之后，秦国成了战国七雄之首。商鞅一个人，把一个西陲小国改造成了后来横扫六合的秦帝国的底盘。

这份功劳，两千三百年，无人否认。但他这个人本身，另说。

商鞅之所以死得不冤，是因为他这一生，至少犯了六个致命错误。

第一个：一日杀七百，渭水染红。《新序》记载，商鞅执法严酷到什么程度？"步过六尺者有罪，弃灰于道者被刑。"走路一步超过六尺、往路上扔灰，都要受刑。

"一日临渭而论囚七百余人，渭水尽赤，号哭之声动于天地。"

一天在渭水边处决了700多人，渭水都被血染红了，哭声动天动地。这不是执法，这是屠杀。

第二个：割公子虔的鼻子。太子犯法，商鞅不能打太子，但他做了一件更狠的事，把太子的老师公子虔的鼻子割了（劓刑），把另一个老师公孙贾的脸上刺了字（黥刑）。

问题是，公子虔是秦孝公的亲哥哥、秦国宗室之长。

你把王室二号人物的鼻子割了，还想有好下场？公子虔从此杜门不出八年。八年后，秦孝公一死，第一个跳出来告发商鞅谋反的，就是他。

第三个：欺骗老朋友，破坏国家信誉。

公元前340年，秦魏交战。魏国主将公子卬，是商鞅当年在魏国时的老朋友。商鞅写信给公子卬："哥们儿咱是旧交，别打了，来我这儿喝个酒，签个和约，各自退兵吧。"

公子卬信了，来赴宴。商鞅当场埋伏甲士，把公子卬绑了，然后全军突袭，大破魏军。

《吕氏春秋》说，秦惠文王后来清算商鞅，最恨的就是这件事，你连老朋友都能骗，还有什么信用可言？

第四个：把说好话的人也流放了。

新法刚推行时，秦国有几千个人在国都里骂新法不好。十年之后，这些人看到成效，改口称赞新法。正常人这时候应该高兴，变法成功了！

商鞅呢？他说："此皆乱化之民也"，这些都是扰乱教化的刁民！把这些人全部流放到边疆。从此，秦国再也没人敢议论法令的对错。

第五个：赵良劝退，他不听。

一个叫赵良的人当面警告商鞅："君之危若朝露，尚将欲延年益寿乎？"你现在的处境跟早上的露水一样危险，还想活到寿终正寝吗？

赵良给的建议：归还15座封邑，隐居田园，让秦王去重用有德的隐士。商鞅一个字没听进去。

第六个：出门必带甲士，防的是自己人。赵良说了一句话，把商鞅当时的处境说透了："君之出也，后车十数，从车载甲，多力而骈胁者为骖，持矛而操闟戟者旁车而趋。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

翻译：你每次出门都要带十几辆车、几十个甲士、上百个持矛卫士护送。少一样保镖，你都不敢迈出家门一步。

一个国相，出门要防的是本国百姓和贵族，这已经说明什么了。

秦孝公一死，一切都爆炸了。公子虔联合旧贵族告发商鞅谋反。秦惠文王秒发追捕令。商鞅慌忙逃跑，跑到边境旅店，被自己的法拦下。

想逃到魏国，被自己骗过的国家拒之门外。

回到封地，凑了七八万人马想拼死一搏，被秦军一波带走，死于渑池。尸体运回咸阳，被处以车裂，五辆马车往五个方向拉，把人扯成五块。全家老小，全部诛灭。

《史记》作者司马迁给的最终评价："商君，其天资刻薄人也……刑公子虔，欺魏将卬，不师赵良之言，亦足发明商君之少恩矣……卒受恶名于秦，有以也夫！"

翻译：商鞅这人，天生就刻薄寡恩。他割公子虔的鼻子、骗公子卬、拒绝赵良的劝告，够证明他少恩了。最后在秦国背上骂名，是有原因的！

司马迁的意思很清楚，商鞅之死，怨不得别人。

一个人可以对国家有功，同时对自己刻薄。商鞅救了秦国，却没救得了自己。他不是死于变法这件事，他是死于自己制定法律时那份"六亲不认"的狠劲。

这份狠劲成就了秦国，也毁掉了他自己。一切因果，早在他动手那一天，就已经写好了。

【主要信源】
《史记·商君列传》，司马迁撰
《商君书》，商鞅及后学撰
《战国策·秦策》
《吕氏春秋》，吕不韦编
《新序》，西汉刘向编
《资治通鉴·周纪》，司马光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