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窄思语 《虚度时光》

清晨，鸟鸣把我叫醒。其实不是鸟鸣，是窗外的光，一寸一寸挪到枕边，像一只温热的猫，不催我起床，只是陪着。

我没有着急掀开被子。躺着，听风穿过纱窗，带着昨夜雨后的泥土味。风也不赶路，它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从另一扇窗出去了。

整个上午，我只做了一件事——烧水，泡茶，读书 。看着卷曲的茶叶在水中舒展，像一个人慢慢松开攥了半辈子的心事。第一杯敬窗外青山，第二杯敬手边闲书，第三杯敬自己——敬自己终于肯什么都不做了。

午后在藤椅上打盹。梦见自己是陶渊明东篱下的菊，谢灵运脚上的木屐，苏东坡夜游承天寺时踩过的那片月光。醒来，院子里石榴花正红，有几瓣落在脚边，我懒得扫。落花有落花的道理，何必急着送它们走。

黄昏去看云。云今天排的是散场戏，三三两两，懒懒散散，没有哪一朵急着要去哪里。我坐在山坡上看它们慢慢变红，慢慢变紫，慢慢变灰，慢慢消失。天黑了。天黑就天黑，我也不急着回去。

有人问：你就不怕虚度了光阴？我笑了笑。什么是虚度呢——把时间填满才不算虚度吗？那些挤在地铁里的清晨，那些加班到凌晨的深夜，那些对着数字和表格发呆的午后，算不算虚度？

佛说：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连现在心也不可得——那还有什么可以虚度呢。

我宁愿这样：早上起来不知星期几，翻开书却不一定要读完，走一条路不为了去哪里，见一个人不为了有什么事。

就像此刻，夜风吹动竹林，沙沙响着，像在念经。我坐在灯下，什么也不等，什么也不欠，只是看着影子印在墙上，淡淡的，像一痕墨迹，随时可以被夜色晕开。

这，就是我理解的虚度——不是空虚，是空灵；不是荒废，是放下；不是无事可做，是做一切事都不再为了什么。

虚度，是一种本事。我学了半辈子，终于刚刚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