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宽窄思语 《退休》把闹钟扔了,不是收起来。四十年被它切成碎片的清晨,今天还给鸟鸣

宽窄思语 《退休》

把闹钟扔了,不是收起来。四十年被它切成碎片的清晨,今天还给鸟鸣。它们叫得不慌不忙,有一声,没一声,像在说:不急,你慢慢醒。

推开窗。茉莉开着,以前总忘浇水,现在记起来,也并不急着浇。花有花的时辰,人看着就好。

一壶茶泡到第三泡。头泡太冲,像刚入行时急着说话;二泡太浓,像中年扛着所有事;三泡才沉得下来——不证明什么,也不解释什么,只是泡着,只是喝着。

有人问退休做什么。我说:看云。他笑了,以为我在玩笑。他不知道,看云是要学的。年轻时抬头是看天气,现在抬头只是抬头。云在走,也不在走;散了,也不是散。一张琴搁在窗边,不弹,也自成一曲。

午后翻几页东坡。他在黄州写赤壁,我在檐下读他。读到“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我把书合上。那条小舟,我也有一条——不用真的下水,心一动,桨就划出去了。江海不在远方,在书页之间,在茶杯里微微晃动的光影里。

陶渊明在东篱下采菊,我在阳台上看日落。他说“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我没有忘言,我只是发现:真正的自在,不需要说给谁听。南山也不是一座山,是抬头时刚好看见的那个方向。

王维在辋川的竹林里弹琴,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他弹给谁听?给石头听,给流水听,给一千三百年后的我听。我的琴在窗边搁着,不弹。但我知道,只要风来,弦就会响。风不来,也不急。

傍晚去江边散步。江水什么都不说,只说:流吧,流吧。它流了几千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去哪里,才是真的流。走累了就坐下,看对岸的灯一盏盏亮。它们不为谁亮,只是亮着。这世上最自在的事,就是不被需要,也不去索求。

夜深了。一本书,一盏灯。读到“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我放下书,走到窗前。今晚也有月亮,也有竹柏,只是闲人,从两个变成了一个。也不寂寞。东坡在黄州,我在成都,中间隔着九百年的江水。江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朋友问我:你不觉得空虚吗?我说:杯子空了,才能装新茶。老子说“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屋子是实的,但住的是空;车轮是实的,但转的是空;人生是实的,但活的是那些不被填满的时刻。

退休不是退场。是把攥了一辈子的拳头慢慢松开。不是松开去拿别的东西,是松开,只是松开。手心里什么都没有,却有一溪云,一张琴,一壶茶,一本书,和那只在江上漂了九百年、还在漂的小舟。小舟上没有桨,也没有岸,只是漂着。漂着,就是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