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其实我都一直在逃避我外婆已经近乎忘记我的事实,也逃避和她见面,因为我总觉得,只要

其实我都一直在逃避我外婆已经近乎忘记我的事实,也逃避和她见面,因为我总觉得,只要新的记忆不覆盖存档,我记忆里精神矍铄的小老太太就会一直存在。

我感受到她的生命力在以一种很残忍的方式弥散,可是我不敢面对,好像只要这样,我就依然可以相信,她还会在我车开没开到门口的时候就在大马路上等着我,还会不熟练的对着监控拿着我给她买的衣服给我跳舞,还会在我走的时候总是怕我日子辛苦给我偷偷塞钱。

可是时间和疾病都太过残忍,她的身体形如枯槁,而她的精神停留在了二十岁,或许这对她来说是最不残忍的年岁,彼时的她尚未结婚,跟着上山下乡的浪潮在湘西修铁路,顶着烈日在矿场上和男工人比赛,从不因为自己是一个娇小的女生,就不干活,她问我:同志,你是从省城来的干部吗?请组织放心,我们这里一切都好。

她握着我的手,可她的手已经不像小时候抱起我洗澡时那样有力,想要起身,但是身子已经颤颤巍巍,墙壁上挂着的算盘,因为湖南的雨天已经开始霉烂,以前的梅雨天,她都会拿下来仔细擦干,这副算盘已经陪伴她很久很久,我小时候她就这样在老蚊香厂的办公室里,带着老花镜算着台账,任由我在旗杆上滑下爬上,然后用棍子挑衅门口的大黄,她也只会在办公楼的二楼窗户旁大喊一句,别伤着了。

我很难过,或许也是因为自责,自责我自己总用工作很忙逃避我需要面对的现实,自责我总在用物质填补我的愧疚,自责我自己没有在她尚且能记住我的时候,多让她记住我一点。即使她总是理解我,支持我,哪怕已经开始失去记忆,也会下意识从兜里掏出吃的给我。

外公说,其实偶尔外婆记忆会闪回的时候,问他,为什么我还不回家,是因为还没放学吗,她会催促外公把电视机打开,放央视二台,说我中午来吃饭就爱看点这个,然后在桌子上摆上一把糖,说小孩子就要吃零食。

很多东西她都不记得了,但是她记得很多,而我才是选择忘记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