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1950年12月20日下午,台湾省参议会的会场里,灯光有点发黄。傅斯年列席备询,

1950年12月20日下午,台湾省参议会的会场里,灯光有点发黄。傅斯年列席备询,坐在台下第一排。轮到参议员郭国基发问,问的是台大招生尺度放得太宽、教育部器材存放不明的事。郭国基说话冲,人送外号"郭大炮",一开口就带着质问的调子。

傅斯年站起来答,声音不小,但脸上没什么火气。他这几年血压一直不低,医生早警告过他,雪茄能不能少抽两口。

他没往心里去,答问题的时候手里还夹着半截烟。

旁边坐着教育厅长陈雪屏,两人离得很近。傅斯年答完,时间是六点十分,他从讲坛上下来,往回走。

没走两步,脚下一软。

"不好……"

这两个字刚出口,人就歪了下去,直直倒进了陈雪屏怀里。陈雪屏一把没扶稳。

旁边一位当医生的参议员刘传来冲过来搭手,两人把他挪到座位上,拿陈雪屏的公文包垫在他脑袋底下。

会场乱成一团,有人喊救护车。

送到医院,抢救到晚上十一点二十分,医生还是摇了头。人没了,五十四岁,虚岁算五十五。

消息传出去,台北的报纸第二天就登了一条更炸的消息:傅斯年是被郭国基气死的。

这话怎么传出来的?省议会代理议长李万居当时跟记者说明情况,一句"傅斯年先生去世",带着闽南口音,记者听成了"气死"。

第二天报纸一登,台大学生坐不住了,几十个人跑到省参议会门口,要讨说法,要交出郭国基。

李万居没办法,专门在后面一次大会上澄清。

他说:"昨日郭参议员询问各点,均属普通问题,态度亦即温和,彼回复时亦及心平气和,并无愤怒之事。"

陈雪屏也在旁边证实,问答双方都没有火药味,谁也没冲谁瞪眼睛。

一场"气死"的舆论风波,追根到底,是一句闽南口音的方言,被记者的耳朵听岔了一个字。

真正把傅斯年的身体拖垮的,不是这一次质询,是常年的高血压和熬出来的心力。

他这个人的脾气,也不是当了台大校长才有的。

1945年抗战刚结束,傅斯年在重庆临时代理北大校长。北平那边留下一堆问题,最扎眼的是"伪北大"。这是沦陷期间日本人扶持起来的那个北大,里面一批教职员想着复员之后接着留用。

傅斯年态度很硬,两次公开表态:北大绝不延聘任何伪北大的教职员。

"专科以上学校,必须在礼义廉耻四个字上,给学生做个榜样。"他这话说得不留余地。

有教授托人送礼上门求情,他不见,隔着门就是一句:"当汉奸的人也配站讲台?"

老北大原来的文、理、法三个学院,最后确确实实一个伪北大教员都没收。

可北大同时也新添了农学院和医学院,这两个学院缺人手,最终还是留用了一部分原本挂在伪北大名下的教职员。

傅斯年的"一个不留",卡的是老北大的根基,不是绝对不通融的一刀切。

有老北大教授联合起来闹罢课,想逼他松口。

他也没怕,每天揣着本子去教室转,谁上课糊弄事,当场记名字,月底就解聘。

学生问他图什么,他梗着脖子说:"学校是教书的地方,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这股子较真的脾气,跟到了台湾,一点没磨掉。他当台大校长,新生开学典礼上看见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他直接把演讲稿摔在桌上:"你们是来读书的,还是来赶集的?再吵就滚出去!"台下瞬间没了声音。

他查课也查得比谁都细,看见老师敷衍学生,当场就记下来。学生私底下都怕他,见了面腿肚子发软,也是这个道理。

省议会那晚,他倒下时,口袋里揣着没写完的台大改革方案,手里那半截雪茄,直到抢救室门口才被人拿走。

文章来源:于衡《以身殉校的傅斯年》(台北《传记文学》1973年第5期);马亮宽《傅斯年评传》(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