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雨点像小石子一样，突然砸在窗户上。人从床上弹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摸索着去关窗。
风把湿气灌进来，一股土腥味。
再躺回去，完了，睡不着了。天花板上好像有台放映机，一幕幕全是那些悬着没解决的事，线头一样缠在心上，越想越紧。
天亮了，就得演。
演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烤箱里，是自己和的面。用的是那种最糙的全麦粉，心里一直打鼓，生怕烤出来是块石头。程序还剩4分钟，怕烤糊了，直接摁停。
打开盖子，一股麦香混着葡萄干的甜味冲出来。表面焦黄，没塌。用刀切下一片，连着最外层那点脆皮，塞进嘴里嚼，嗯，还行。
好像从这一刻起，自己就是个烘焙大师了。
日子也像这块面包，得自己动手，连哄带骗地让它“成形”。
就像那盒豆腐。曾经顿顿都吃，随便一拌，一煎，就是一顿饭。现在，得专门在新开的买-菜点下单冻品，一盒400克，2块99，小心翼翼放进冰箱，能吃两次。
人和事，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没那么“方便”了。
院子里的扶桑花开了几朵，赶紧剪掉那些开败的枝条，摘掉黄叶，假装它一直都这么精神。
打扫完屋子，30度的天，不开空调。烧一壶滚烫的水，冲一泡普洱。茶水灌进喉咙，汗珠子立刻从额头、后颈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很快就把衣领打湿了一片。
只有在这种近乎自虐的折腾里，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才能稍微松一下。
雨停了。
抬头看天，云被洗得干净得不像话。一大团一大团，像棉花糖，但风一吹，边缘就散了，薄得跟纱一样，透出后面宝石蓝的底色。
真好看啊。
但心里知道，这玩意儿，风一吹，就没了。
所谓成年人的从容，其实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自我救赎。在一个人的厨房里，在滚烫的茶雾里，在雨后短暂的晴天里。
用无数个“还好”，去堵住那个叫“万一”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