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5月20日,71岁的丁玲走出秦城监狱,拿到一张释放通知被安排到山西省长治市老顶山公社嶂头村,每月给80元生活费,由国家养起来。隔了一天,丈夫陈明也追了过来。此时两人已经六年没有见过对方,丁玲看着嶂头村说这个地方好,陈明回她说两个人在一块儿就好。
这份感情源头可以追溯到抗日战争年代。1937年延安成立西北战地服务团,丁玲担任服务团主任,陈明则是宣传股长。
丁玲率领服务团排演了《重逢》与《一年间》等多部反映军民团结抗战的剧目,深受当地百姓和八路军将士欢迎。
陈明之前在北京上学时就是学校剧社社长,入党后转赴延安。初次见面时丁玲夸赞陈明在台上演戏挺稳,陈明则幽默回应自己演过十几个角色。后来日子熟络了,丁玲亲手给陈明缝制了一条棉裤,两人的感情就在文艺宣传的交织中萌芽。
当时的丁玲在上海左翼文坛声名鹊起,名气比陈明大得多,年纪也比陈明大十三岁。周围不少人觉得两人不般配并出面劝阻陈明。陈明曾与另外一名女孩闪婚,但在婚后陈明心里始终放不下丁玲,前妻察觉后两人选择和平离婚。
1942年2月丁玲和陈明正式结婚。陈明之所以对丁玲如此痴迷,除了丁玲在文学上的才华,更在于丁玲骨子里让敌人都不敢小觑的硬气。
1933年5月丁玲在上海被国民党特务抓捕并押解到南京。审讯丁玲的军统高层中就有沈醉。军统特务深知丁玲作为左翼名人的宣传价值,企图逼迫丁玲写下脱党声明。
丁玲在狱中整整被关押了三年,面对威逼利诱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个写文章的文人。当时鲁迅和宋庆龄等知名人士密切关注丁玲的安危,军统特务不敢轻易下毒手,只能采取长期关押试图消磨丁玲意志。几十年后沈醉在回忆录中明确证实,丁玲在军统内部案卷中没有任何叛变记录。
这种坚韧意志伴随丁玲迎来了新中国,1948年丁玲深入河北农村参加土改工作,创作出长篇小说《太阳照在桑干河上》。这部反映华北农村土改运动中农民觉醒的作品出版便引发轰动,成为新中国文学的经典之作。1951年苏联将该年度斯大林文学奖二等奖授予丁玲,这是中国现代作家首次获得该大奖。
1955年和1957年丁玲两次受到冲击,被下放黑龙江垦区劳动十二年,后来又被关押了五年。在这艰难岁月里陈明始终跟随在丁玲身边,丁玲在垦区种地,陈明就跟着一起干苦力扛活。
1979年丁玲和陈明重新回到北京生活。晚年的丁玲因为腰椎问题无法坐在椅子上写作。陈明找来一块胶合板拴上宽带子,吊在丁玲的脖子上让丁玲站着继续坚持创作。
丁玲看着木板开玩笑说这很像当年在农场批斗会戴的牌子,陈明笑着回应丁玲这辈子跟牌子有缘。
1984年已经年过八旬的丁玲牵头创办了大型文学双月刊《中国》并担任主编。丁玲亲自审阅来稿,倾尽心血为众多青年作家提供发表作品的平台。
1985年秋天丁玲左腿疼痛难忍住进医院,陈明每天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照顾。1986年2月的一天丁玲睡醒后告诉陈明自己梦见了一条金鱼。陈明温柔地安慰两人就像同一条鱼谁也分不开,让丁玲安心养病。
丁玲听后轻轻点头,轻声要求陈明再亲吻一下自己的额头。陈明俯下身子深情亲吻了丁玲。十几天后的1986年3月4日丁玲永远地离开了陈明。
丁玲离世后陈明主动承担起整理丁玲遗稿的工作。陈明细心修改丁玲留下的文学作品,出版了《我说丁玲》与《我和丁玲五十年》等书籍。
2019年5月陈明在一百零二岁高龄离世,此时距离丁玲离开人世已经三十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