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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不少人跟我一样,最开始是拿《金瓶梅》当小黄书翻的。但说实话,翻过几遍才发现,

估计不少人跟我一样,最开始是拿《金瓶梅》当小黄书翻的。但说实话,翻过几遍才发现,这书真正厉害的地方根本不在于那些删节框,而在于它简直就是明朝中晚期的一份流水账——〔还不是普通人的账,是拿命算的账〕。

有学者专门数过,全书写吃吃喝喝的场面有247次。但我告诉你,真正让我后背发凉的不是排场,是里头一顿饭的价钱。

我直接说个例子。

书里第二十三回,西门庆的小妾宋蕙莲下厨,用一根长柴禾,一个时辰不到,烧了个猪头。原著怎么写呢?“把那猪首蹄子剃刷干净,只用的一根长柴禾安在灶内,用一大碗油酱,并茴香大料,拌的停当,上下锡古子扣定。那消一个时辰,把个猪头烧的皮脱肉化,香喷喷五味俱全。” 这画面感,每次读我都馋。

但先别馋,我帮你把这笔账算开。这个猪头,再搭上四个猪蹄,当时市面上值三钱银子。三钱银子是啥概念?清河县一个管账先生,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工钱也就三钱。西门庆贴身跑腿的玳安,一个月才挣一钱银子。也就是说,宋蕙莲随手买来炖的这一锅,顶得上管账先生整整一个月的薪水,顶玳安三个月的苦力。

这还是便宜的。

到了第五十二回,西门庆在花园里请应伯爵吃面,配了十二碟精致小菜。其中有一碟是“泰州鸭蛋”。那时候的泰州高邮双黄咸鸭蛋,因为要保鲜运输,到了北方内陆价格直接起飞,一枚能卖到三钱银子。对,一枚鸭蛋,跟一个猪头加四个蹄子一个价,等于玳安再白干三个月。

一枚咸鸭蛋吃掉别人三个月的工资,这贫富差距是不是比现在的任何炫富都刺激?

更夸张的还在后头。西门庆招待当朝太师蔡京的管家,一顿酒席开价一千两银子。一千两,够买下清河县整一条街的门面房。他这不是请客,是在拿银子当砖头铺路。

有专门研究《金瓶梅》饮食的学者点过这么一句,说这种吃法,本质上是商人阶层在模仿甚至碾压士大夫的消费习惯,靠着砸钱,硬生生把旧的身份等级给吃模糊了。我觉得说得挺透,那时候的有钱人,就是在用饭局重新洗牌。

不过最让我感慨的,还不是这些数字,而是这些饭背后的那点人情冷暖。西门庆一死,他那些酒肉兄弟应伯爵们立马换山头,去舔别家了。吴月娘看在眼里,冷冷丢了一句:“当初六房大小,谁没吃过他的?”

这话分量太重了。你回过头去品,那些油腻的猪头肉、精细的咸鸭蛋,原来全是西门庆撒出去的社交货币。他拿钱换关系,换保护伞,别人拿恭维和陪伴换口肉吃。到头来,一场空。

所以要说《金瓶梅》值不值得反复看,我觉得太值了。

头一遍你可能只盯着那些床笫之事,再读你就会发现,兰陵笑笑生骨子里是个极冷静的会计,他把那个末世的狂欢,用柴米油盐的价格一笔一笔记下来,记到最后一页,让你看见满纸都是“吃人”两个字。

这种写法,比任何大道理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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