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九年殿试,皇帝出了一道没人预料到的附加题——写副对联夸夸大清朝。一个安徽人提笔把咸丰祖宗六代的年号全嵌进去,连夸带拍,一气呵成。咸丰当场拍板:状元就你了。
这位年轻考生,就是安徽寿州人孙家鼐。放榜那天,寿州孙家又添一重荣光,长兄孙家泽早已是进士,三兄孙家鏊也中过举人,一家三兄弟功名齐全,在当地传为佳话。
没人想到,靠一副对联拿下状元的年轻人,日后要接手一件比写对联难得多的差事。光绪帝即位那年,孙家鼐被点为帝师,与翁同龢一同教年仅四岁的皇帝识字断句。
翁同龢性子直,讲话冲;孙家鼐话不多,讲《资治通鉴》讲到臣弑君一段,只轻轻提醒一句修德方能安天下,光绪却记了一辈子。
甲午战前,朝堂分成主战主和两派,孙家鼐站在主和一边,被不少人骂作软弱。心里其实清楚,这仗打不赢,输了总要有人担着这个后果,孙家鼐没去争一时的意气。
真正考验来的更早一些。1896年3月24日,孙家鼐上奏《官书局章程》,把农务、制造、测算之学与律例、公法、商务摆在同等位置,第一次提出大学堂该分科办学,定下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路子,十门主科里六门涉及科学技术。这份章程后来被视为中国近代高等教育最早的成文规划之一。
筹办京师大学堂期间,麻烦接踵而至。德国公使照会朝廷,要求大学堂必须聘用德文教习三人,意大利公使也提出要插手课程安排。
孙家鼐没有含糊,直接回复:中国开设大学堂是内政,与通商事件不同,德国、意国大臣不应干预。这话摆在朝廷普遍谦让外国使节的风气里,说出口并不轻松。
戊戌年,维新变法闹得朝堂人心惶惶,光绪点孙家鼐当管学大臣。这个位置两头都不讨好,维新派嫌不够激进,守旧派又盯着要弹劾。
康有为草案里民权、议院这类字眼被一笔划掉,只留改良二字,连自己的儿子都打发回老家,不许沾维新的边。
变法失败,新政几乎全废,京师大学堂却保住了。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西逃,孙家鼐留在城里,把大学堂的师生和校产一一安顿妥当。
同一年的己亥建储,满朝文武跪着附和废立太子的主张,孙家鼐站起来说宗法不合,天下必乱,这句话说出口时,谁也没把握能不能全身而退。
1909年,孙家鼐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谥号文正。晚年还领着人续校《古今图书集成》,回乡后自掏腰包办寿州公学,专收贫寒子弟,不收学费。
侄孙孙多森、孙多鑫后来在上海办起阜丰机器面粉公司,又投身金融地产,把这份崇学的家风,接着往下走了一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