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才四十六岁,奉劝大家:查出高血压,千万别做这5件事我这人平时不爱啰嗦,可这两天心里堵得慌,不吐不快。
前阵子,我们厂里一个老师傅,姓周,四十九岁,跟我差不多年纪。人挺壮,肩膀一扛两袋水泥跟玩似的。体检报告上写着“血压偏高”,他瞅了一眼,随手塞裤兜里,跟旁边人笑:“没事,头晕了再治,命硬着呢。”
结果呢?
礼拜天早上,他儿娶媳妇,周师傅高兴,头天晚上陪老丈人喝了半斤白酒,夜里两点还在微信群里抢红包。第二天五点多爬起来,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去上厕所,蹲坑使劲憋气,脸憋得通红。起来穿鞋时,人“咚”一声栽地上了。
等120来的时候,半边身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医生说,血压高的人,那一连串动作,哪一样都不是“小事”。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闻着那股消毒水味,突然有点后怕。因为我也是四十六岁,也是体检单上“140多/90多”的人。我也干过周师傅干的事:熬夜、喝酒、生气、猛起床、觉得自己“还年轻,药想吃就吃想吃停就停”。
今天我把话搁这儿,不吓唬谁,也不卖啥保健品。就一个普通中年人,跟另一个普通中年人唠唠:查出高血压,下面这5件事,真别做。你哪怕只中一条,也得往心里去。
一、别“没感觉”就当没病
我先说我自己。
去年单位体检,护士量完血压,皱眉:“叔,你这高压148,低压95,去门诊再看看。”我嘻嘻哈哈:“我天天搬货、爬楼、吃嘛嘛香,能有病?准是刚走太快了。”
后来我媳妇桂英把我拽去社区医院,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医生,姓陶,戴个老花镜,说话不急不慢:“你这不算特别高,但也不能装看不见。高血压这东西,不像牙疼,它不喊疼。它闷声不响,先在里头磨你管子——血管、肾、眼睛、心,一点点磨。”
我这才明白:高血压最毒的地方,就是“没感觉”。
你以为没感觉=没事。
其实没感觉=它正偷你家底。
我们小区门卫老巩,六十出头,血压高了好几年,从不量。有回下棋赢了,一拍大腿:“老子天下第一!”话音没落,嘴角歪了,棋子撒一地。送去医院,脑梗。
后来老巩拄拐在门口晒太阳,见人就嘟囔:“别学我,别等摔了才认账。”
所以第一件事特简单:
别把“没感觉”当护身符。
家里备个电子血压计,早上起床上完厕所、晚上吃完饭歇会儿,各量一次,记在小本上。不麻烦,比事后住ICU便宜多了。
二、别自己当“赤脚医生”,药说停就停
这块我最想骂自己两句。
大夫给我开了降压药,我吃了十来天,量一量:132/84,挺好。我心里立马冒出个念头——“药这玩意伤肝伤肾,能不吃了吧?你看我现在跟好人一样。”
有天中午,我把药片扣在桌角,没吃。
下午搬货,忽然后脑勺像被谁抡了一棍,嗡一下,眼前发花。我蹲在仓库角落,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心想:完了,周师傅那一下,要落我头上了?
桂英打电话问我咋还不回家,听我声音不对,骑着电动车就往厂里窜。看见我脸色煞白,二话不说,拎着药瓶和我,直奔社区医院。
陶医生一看记录,眉头拧成麻花:“谁让你停的?血压正常,是药在干活!你把工人辞了,机器不就又转飞了?”
我讪笑:“我以为……好了呢。”
她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的话:
“高血压像欠债,药是还债的钱。你以为不欠了,其实是有人在替你还。你一停,利滚利,回头一下把老本都吞了。”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吃β类降压药,猛停还会反跳,心跳快、血压蹿,比原先还凶。
所以第二件事,咬死记住:
药别自己加减,别自己停,别听工友说“我吃这药灵你就吃”,也别信朋友圈“祖传降压丸”。
调药这活儿,交给大夫。你只管按时吃、按时量、按时复诊。
三、别早上“弹起床”、厕所“憋红脸”
周师傅出事,一半就栽在这。
人睡着时,血压低;天快亮时,身体准备起床,血压往上拱。这时候你“嗖”一下坐起来、再“嗖”一下站起来,血跟不上,脑子一黑,年纪轻轻都晕,别说血管本来就脆的。
正确咋弄?
手先摸床头,躺那儿睁眼十秒;
慢慢坐起来,床边晃晃腿十秒;
再扶着床头柜站起来,站稳了再迈步。
我爹活着时常说:“人老了,别跟床发脾气,床不欠你钱。”
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再说上厕所。
高血压的人,最怕两样:便秘+使劲。
你憋气一挣,肚子里压力猛增,血压“噌”地上去,脑子里那根细血管跟老化的水管似的,扛不住就漏。
我二舅就是,蹲茅房看手机,半小时出不来,最后憋得脸紫。二舅妈砸门,出来人直哆嗦。从那以后,二舅再不敢带手机进厕所,每天早起喝杯温水,晚饭加点青菜萝卜,通便的活儿,全靠嘴别太馋、水别不喝。
还有一点:起夜别猛开灯就走。
先把灯拧开,坐床上缓一缓,脚踩地,站住了再去。很多老头老太太半夜摔骨折,根子不全在骨头,在“猛”。
所以第三件事:
起床慢三秒,上厕所别较劲,起夜先坐稳。
这三下看着怂,其实最保命。
四、别拿“男人得喝点”“高兴就得闹”当理由
我年轻时也犯轴。
“哥几个聚聚,不喝酒多没劲?”
“我都血压高点了,又不是明天就完,喝两口舒筋活血。”
错得离谱。
酒精这东西,先让你脸红、血管扩张,好像“通了”;过几个小时,血压反弹,比喝之前还高。你前脚喝完睡得香,后脚血管在夜里被反复拉扯。
周师傅婚礼前那顿酒,就是典型。
半斤白酒下肚,加上熬夜、兴奋、早上猛起、厕所使劲——四五个雷一块踩,不炸才怪。
再说生气。
我们这行,活儿赶工期,班长骂人,客户挑刺,媳妇念叨,儿子房贷还要你填。四十六岁的人,背上驮着老的,胸前吊着小的,肚里憋着气,表面上还得笑:“没事,我能行。”
可你一生气,血管先不行。
有一次我跟桂英吵,为着她给娘家寄钱没跟我商量。我拍桌子,脖子粗,眼冒金星,太阳穴突突跳。桂英反而不吵了,端杯水放我跟前:“你不怕死,我怕守寡。”
那句话,比降压药管用。
后来我学了个土办法:
要发火,先去水龙头冲手;
要吵架,先出门走两百步;
心里堵,跟儿子去球场投两个篮,别跟老婆硬杠。
不是怂。是咱这条命,不只归自己。
爹妈还在,闺女还小,桂英跟你吵了二十年,没享几天福,你不能先把自己作没了。
所以第四件事:
酒,别拿“少量也行”骗自己;气,别拿“我脾气就这样”糊弄过去。
真要喝,医院走廊里那种味道,你闻一次就戒了。
五、别“白天拼命、晚上刷手机”,把觉当借的
这点,年轻人也别笑,四十往上的人最吃亏。
我以前这样:
早上六点起,厂里干到晚七点;
吃过饭往沙发一瘫,手机一划,短视频一个接一个。
“再看五分钟。”
一抬头,十二点。
睡觉少,不是“精神好”,是交感神经一直绷着,血压白天高、夜里不降,血管永远在加班。
有阵子我老觉得后脖梗发紧,像有人拿筷子戳后脑勺。陶医生问:“几点睡?”我说:“差不多十二点吧,有时一点。”她笔一放:“你药吃再准,觉不睡,也白搭。人修机器还得关机,你比机器金贵?”
后来我定了规矩:
十点半手机进厨房,不进卧室;
睡前热水泡脚十分钟;
桂英念叨也认了,不顶嘴,省心就是省压。
你别小看睡觉。
睡好了,血压曲线才像“白天高、夜里低”的正常人;
睡烂了,血压跟过山车似的,药都追不上。
所以第五件事:
别把熬夜当能干,别把刷手机当放松。
真累,就闭眼。天塌下来,明早再扛。
六、说到这儿,有人要问:那高血压的人,还能好好活不?
能。
我这几年改完上面那五样,体重下去七八斤,药还是吃,但量是大夫调小的。早上六点四十起床,先坐床边喝口温水,下楼遛弯四十分钟,跟老巩下不过棋,但能站着看半天。
桂英说我变了。
我说:“不是变,是怕了。”
人到了四十六,不怕穷,不怕累,就怕——
你正打算攒钱带媳妇去趟海边,正想着闺女出嫁时穿哪件褂子,正盘算爹妈七十岁生日做点啥;
结果你先倒了,全家替你哭。
那才叫亏。
七、顺带说几个“别信”
别信“降压药一吃就终身,不如扛着”——
扛着不是硬汉,是拿家人后半生赌。
别信“吃芹菜、喝醋、泡罗布麻就能把药停了”——
吃的归吃,药的归药,偏方不能替处方。
别信“别人吃这药降了,我也能吃”——
人跟人底子不一样,有人合并糖尿病,有人肾不好,有人心跳快,药得“量体裁衣”。
别信“医院就想挣你钱,回去忍忍就好”——
真等忍不了,花钱更多,罪更大。
八、我给咱们这拨中年人,留几句大白话
四十多岁,是道坎。
上头老人开始忘事、腿软、半夜咳;
下头孩子开始叛逆、补课、要手机要电脑;
中间你,头发掉了、肚子鼓了、爬三楼喘了、体检单黄了。
你不敢病,不能倒,不愿认老。
可身体不跟你讲情面。
高血压不是“老年病”,它是“糊涂病”——
你糊涂,它就狠;你上心,它就蔫。
我今儿说的这5件事:
没感觉也别装瞎,勤量血压;医生开的药,别自己当司令;起床、上厕所、起夜,别猛;酒别哄自己,气别憋心里;觉别欠账,手机别比命亲。就这些。
不玄乎,不神奇,不包好。
但你要真照着做半年,再来量血压,多半比现在稳。
九、我不喊口号
我就说件小事。
周师傅出院那天,坐轮椅,半边手耷拉着。他见我,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一句:
“老弟,别学我。酒没喝出交情,架没吵出道理,猛那一下,把日子全猛没了。”
他儿婚礼,他没赶上敬酒。
喜宴上的喜字还贴着,他在急诊输液。
我站那儿,眼眶热了。
人这辈子,图啥?
不就图早上能自己穿上鞋,晚上能跟媳妇唠两句,周末能去菜场挑根黄瓜,逢年过节能给爹剥个橘子。
这些“破事”,才是命。
你若查出血压高,别怕,别瞒,别犟。
把它当个不请自来的老邻居:
你讲礼数,它不闹事;
你耍横,它真敢掀桌。
四十六岁不算老。
咱把路子走稳,后面还有二三十年好光景。
别等摔了,才想起“当初有人劝过我”。
本文是个人的经历和体会,只说生活里的事儿,不替谁开药方。每个人情况不一样,真不舒服、血压蹿得厉害、头疼呕吐、手脚发麻、嘴歪胸闷,别在家硬扛,赶紧去正规医院。
你身边有没有那种“血压高还天天喝酒生气不吃药”的人?
评论区唠唠,说不定你这条留言,能救他一命。
周师傅的事儿,还没完。
他出院后第三周,我去医院复查,在门诊楼道口碰见他媳妇。她手里攥着一沓单子,眼睛红得像兔子,见了我,嘴唇哆嗦两下,没憋住,眼泪掉下来了。
“老弟,你周哥他……他现在不认人了。”
我愣在那儿。
脑梗后遗症里,有一种叫“血管性痴呆”。脑子里的血管堵了、破了,把记忆那片地方泡坏了。周师傅以前能扛两袋水泥,现在连自己儿子小名叫啥都想不起来。他坐在轮椅上,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见人就嘿嘿笑,笑得人心里发毛。
他媳妇说,周师傅现在最怕两样东西:一个是白大褂,一个是血压计。一看见就拼命摆手,嘴里含含糊糊喊:“没病,没病,我还要去工地……”
我站在那儿,喉咙像塞了团棉花。
一个人,身体瘫了一半,脑子还留在出事前。他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能扛水泥的周师傅,可实际上,他已经回不去了。
那天回家路上,我没坐公交,走了四十分钟。桂英在电话里问:"你咋还不回来?饭都凉了。"我说:"走走路,透透气。"
其实我是怕自己一上车就绷不住。
走到小区门口,碰见老巩。他拄着拐,在花坛边跟人下象棋。见我过来,抬头问:"老周咋样了?"
我说:"不太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拍:"命。"
就一个字。
老巩自己也是高血压,现在每天早晚量血压,药按时吃,烟酒全戒了。他说:"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阎王爷点了名,我没去,那是他老人家忙,没顾上。咱不能自己往他跟前凑。"
我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棋,忽然觉得,人这辈子,最难的不是死,是认。
认自己不是铁打的。
认自己也会老,也会病,也会有一天扛不动水泥、搬不动货、追不上公交车。
认了,才能活下去。不认,迟早要栽。
从那以后,我开始认真琢磨一件事:高血压这东西,到底怎么跟它相处?
大夫说,高血压分原发性和继发性。原发性的,占九成以上,说白了就是"不知道为啥就高了",可能跟遗传、饮食、压力、肥胖都有关系。继发性的,是别的病带出来的,比如肾的问题、甲状腺的问题。
我是原发性的。我爹血压高,我大伯血压高,我二舅也高。这东西写在基因里,你躲不掉。
陶医生跟我说:"你别想着'治好'。高血压跟近视眼一样,配了眼镜能看清,摘了又糊。你要做的是控制,让它别捣乱,让你该干活干活,该遛弯遛弯。"
这话我听进去了。
可听进去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头一个月,我挺规矩。药按时吃,血压按时量,酒没沾,烟也戒了。桂英乐得跟啥似的,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清淡的菜。芹菜炒百合、凉拌木耳、蒸茄子,顿顿有绿叶菜。
我闺女小雅放暑假回来,见我吃饭那架势,撇嘴:"爸,你咋跟兔子似的。"
我说:"你懂啥,这叫养生。"
她翻个白眼:"你上个月还跟我妈吵架,说'吃了一辈子咸菜,还能咸死我?'现在倒好,盐罐子都不敢碰了。"
被闺女噎得没话说。
可好景不长。
第二个月,厂里赶一批急活儿,连续加班半个月。早上六点到岗,晚上九点收工。累得跟狗似的,回家往床上一躺,药有时候就忘了吃。
有一天,我连续两天没量血压,也没吃药。第三天早上,头又开始嗡嗡的,后脖梗发紧。我心想:坏了,又来了。
桂英翻我药盒,发现少了好几天的量,脸一下子沉了:"你又作死呢?"
我嘴硬:"忘了,这两天太忙。"
她把药盒往桌上一摔:"忙?忙到连吞片药的时间都没有?你当这是吃饭呢,想起来就吃一口?"
我火也上来了:"你嚷嚷啥?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没数?"
"你心里有数?周师傅心里也有数!他要是心里有数,能瘫在轮椅上?"
这句话像一巴掌,把我扇醒了。
我闭了嘴,把药吞了,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桂英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了她一下。她没挣,也没回头,就那么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要是倒了,我和闺女咋办?你妈咋办?你以为就你累?谁不累?可累不能拿命抵。"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桂英背对着我,呼吸均匀,像是睡了。可我知道她没睡。她的背一直是僵的。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把药盒放在牙刷旁边。
每天早上刷牙的时候,顺手把药吞了。晚上刷牙的时候,再吞一次。药跟刷牙绑定,忘不了。
这招管用。
再后来,我又在手机上定了闹钟。早上七点,晚上九点,各响一次。响了就吃,吃了就在小本上打个勾。
陶医生说,高血压患者最好准备两个血压计:家里一个,随身包里一个。我嫌麻烦,就买了个腕式的,揣兜里,出门也能量。
有一回,我去外地出差,在火车上觉得头晕。掏出血压计一量:158/102。吓了一跳。赶紧吃了片备用药,在座位上闭眼躺了半小时,再量,148/96。还是高,但没那么离谱了。
同车厢一个老大哥看我量血压,凑过来问:"兄弟,高压多少?"
我说:"148。"
他咂咂嘴:"不算太高,我昨天量的162呢。没事,扛得住。"
我看了他一眼。五十多岁的样子,脸有点肿,眼袋发青,说话带着喘。我问:"你吃药没?"
"吃啥药?是药三分毒。我喝芹菜汁,天天喝,管用。"
我摇摇头,没再说话。
有些人,你劝不动。就像当初的我自己。
到了第三个月,我开始琢磨吃的。
高血压的人,嘴得管住。盐要少,每天不超过5克。油要少,肥肉、内脏、动物油,能不碰就不碰。糖也要少,甜饮料、糕点,都是隐形杀手。
可说起来容易。
我从小在北方长大,口味重。咸菜、酱豆腐、炸酱面,顿顿离不开。桂英也是,她炖肉必放酱油,炒菜必放蚝油,腌咸菜一腌一大缸。
改口味,比戒烟还难。
有一回,桂英做了红烧肉。我盯着那盘子,咽了口唾沫。夹了一块,放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可嚼了两下,又吐回盘子里了。
桂英问:"咋了?"
我说:"太咸了。"
她尝了一口,皱眉:"不咸啊。"
"我吃着咸。"
其实不是咸,是我心里那根弦绷着。我知道这一口下去,血压就得往上蹿一截。不值当。
从那以后,桂英做饭换了套路。盐放得少了,改用葱姜蒜、花椒、八角提味。醋溜白菜、蒜蓉西兰花、清蒸鱼,味道不差,关键是血压没再蹿过150。
我妈听说我改吃清淡了,专门从老家打来电话:"你那是人吃的饭?猪都不吃那么素。你爸当年血压高,人家大夫说了,得吃肉,不吃肉没力气。"
我爸走得早,心梗,六十二岁。当时血压高了好几年,一直没当回事。最后那天下午,他在院子里劈柴,突然捂着胸口蹲下了。送去医院的路上就没了。
我妈到现在还觉得,是我爸"命不好",不是血压的事。
我说:"妈,你听我的,盐少吃点,没事。"
她哼了一声:"你个毛头小子,还管起你妈来了。"
可我知道,她后来还是把盐罐子换成了限盐勺。每次打电话,她都说:"我吃得可淡了,比你那兔子饭还淡。"
我笑:"淡了好,淡了长寿。"
第四个月,出了件事。
我们厂里新来了个小伙子,二十三岁,叫小赵。小伙子挺精神,就是瘦,一米七五的个头,不到一百斤。有天搬货的时候,他突然晕了,栽在纸箱堆里。
送去医院一查:血压180/110。
二十三岁,血压比我还高。
大夫说,这叫"青年高血压",现在越来越多。跟熬夜、外卖、压力大、缺乏运动有关。小赵在厂里上夜班,白天睡觉,晚上干活,一日三餐全靠外卖,可乐当水喝。
我去看他,他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一脸无所谓:"哥,没事,我年轻,扛得住。"
我说:"你知不知道周师傅的事?"
"知道啊,脑梗那个。"
"你再这么干,下一个就是你。"
他笑了一下:"哥,你吓我。"
我没吓他。青年高血压比中老年高血压更危险,因为年轻人血管弹性好,血压能蹿到很高而不破裂,一旦破了,就是大出血,救都来不及。
后来小赵出院了,药也开了,可他吃了没两周就停了。说"头晕的副作用太大"。我劝他去找大夫调药,他嘴上答应,转头该咋过咋过。
有天晚上,我在厂门口碰见他,正蹲在路边吃烤串,啤酒就着羊肉串,吃得满嘴油。
我说:"你这血压,还敢吃这个?"
他抬头看我:"哥,我查了,说适量饮酒能软化血管。"
我气笑了:"谁告诉你的?朋友圈?"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差不多吧。"
我蹲下来,拍拍他肩膀:"小赵,哥不拦你吃喝。但你自己去量量血压,就现在,看看多少。你要是能控制在130以下,我请你吃烤串。你要是超过150,从明天起,跟着我晨练。"
他去了。量出来:172/108。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在小区门口等他。他睡眼惺忪地来了,穿着拖鞋,头发乱得像鸡窝。
我递给他一瓶水:"走。"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小区里多了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我快走,他慢跑,绕着小区三圈,出一身汗。
一个月后,小赵的血压降到了145/95。他跟我说:"哥,我妈说我脸色好多了。"
我说:"还早呢,继续努力。"
第五个月,我开始关注一件事:情绪。
高血压的人,情绪管理比吃药还重要。
我以前脾气暴。厂里班长骂人,我能怼回去;客户挑刺,我能吵一架;桂英念叨两句,我能摔门出去。
后来我发现,每次发完火,头就嗡嗡的,量血压准高。有一次跟班长吵完,高压直接飙到165。
陶医生说:"你这血管,经不起你这么折腾。生气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血压能蹿三四十个点。你发一次火,等于往血管上抽一鞭子。"
我开始学着控制。
说起来好笑,我学的是我闺女那套——"深呼吸"。
小雅上初中的时候,学过一门课叫"情绪管理"。她说,生气的时候,先深呼吸三次,吸气四秒,憋住四秒,呼气六秒。做完这一套,火能消一半。
我试了。还真管用。
有一回,班长又骂人,指着我鼻子说:"你这活儿干的是啥?返工!"
搁以前,我早怼回去了。那天我站在那儿,深吸一口气,憋四秒,慢慢吐出来。连做了三次。
班长愣了:"你咋不说话?"
我说:"我在数数。"
他莫名其妙:"数啥?"
"数到十就不生气了。"
他翻了个白眼走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不抖了。量了量血压:138/88。正常。
桂英说我变了。以前回家摔门、叹气、阴阳怪气,现在进门先笑,坐下来喝口水,有啥事慢慢说。
我说:"不是变了,是学会了。"
人到了这个岁数,得学会跟自己和解。不是所有事都值得生气,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搭上血管去吵。
第六个月,我碰见了一件事,让我对高血压有了更深的认识。
我表哥,大我五岁,在县城开出租车。他血压高,但从来不吃药,说"开车不能吃,吃了犯困"。每天两包烟,三顿饭有两顿在路边摊解决,最爱吃的是油泼面和卤煮。
有天他拉活儿,在车上突然胸痛,大汗淋漓。乘客把他送到医院,一查:急性心肌梗死。
做了支架手术,花了七万多。
我去看他,他躺在病床上,胸口缠着纱布,脸色灰白。见我进来,苦笑了一下:"老弟,我算是栽了。"
我说:"早干嘛去了?"
他叹气:"我以为血压高就高点呗,谁知道还能堵心脏。"
高血压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本身,是它带来的并发症。心梗、脑梗、肾衰、眼底出血、主动脉夹层……随便哪一个,都能要命。
表哥这次算捡了条命。可支架不是一劳永逸,以后得长期吃药,定期复查,不能再抽烟喝酒,不能再熬夜。
他媳妇在旁边抹眼泪:"家里的钱全搭进去了,车贷还没还完,闺女下半年上大学……"
表哥闭了眼,没说话。
我坐在那儿,心里五味杂陈。
同样是高血压,有人当回事,有人不当回事。当回事的,照样能活到七八十;不当回事的,四五十就搭进去了。
差距不在病,在人。
第七个月,我开始琢磨运动的事。
高血压的人,运动有好处,但也有讲究。不能太猛,不能憋气,不能空腹,不能饭后马上动。
我以前不懂,有一回吃完午饭,觉得撑得慌,就去跑步。跑了没两百米,胃疼,头晕,差点栽地上。后来才知道,饭后血液都在胃里,你跑去让肌肉抢血,脑子供血不足,当然晕。
正确做法是:饭后休息半小时到一小时,再开始运动。运动强度以"微微出汗、能说话但不能唱歌"为准。快走、慢跑、游泳、骑车、打太极拳,都行。
我选了快走。
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绕着小区外面的河边走四十分钟。河边长着柳树,早上空气好,有鸟叫,偶尔还能碰见几个熟人。
老巩也在。他拄着拐,走得不快,但每天都在。他说:"我这条腿,是脑梗落下的。大夫说得多活动,不然另一条腿也得废。"
我们俩有时候一起走,边走边聊。聊儿女,聊退休,聊菜价,聊哪个牌子的降压药副作用小。
有一回,碰见个老太太,七十多岁了,在河边打太极拳。动作慢悠悠的,看着就舒服。我站在旁边看了半天,问:"大妈,这能降血压不?"
她说:"小伙子,我打这个打了十年了。以前血压160,现在不吃药,130左右。你说能不能降?"
我后来也跟着学了几天。动作太慢,我这种急性子,站不住。还是快走适合我。
第八个月,家里出了点事。
我妈从老家来城里看病。不是血压的事,是膝盖。骨性关节炎,走路疼,上楼梯更疼。
我带她去了骨科。大夫说,得做关节镜手术,清理一下软骨碎片。我妈一听"手术"俩字,脸都白了:"不做不做,一把老骨头了,疼就疼吧。"
我说:"妈,不做以后连路都走不了。"
她摇头:"那也不做。你爸当年做个阑尾炎,差点没下来手术台。我可不去。"
我爸的事她记了二十年。
最后是我闺女小雅劝动的。小雅视频通话,跟奶奶说:"奶奶,现在手术跟以前不一样了,微创的,打两个小眼儿就行。您要是不做,以后我放假回去看您,您连门都出不了,咋带我去逛街?"
我妈最疼小雅。小雅一撒娇,她就软了。
手术做了,挺成功。我妈在床上躺了三天,第四天就能下地了。我天天往医院跑,送饭、陪床、帮她上厕所。桂英也去,给我妈擦身子、洗衣服。
有天晚上,我妈睡不着,拉着我的手说:"儿子,妈拖累你了。"
我说:"妈,你说啥呢。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天经地义。"
她叹气:"我这一辈子,没享过啥福。年轻时候跟着你爸吃苦,老了还得让你伺候。"
我说:"妈,你享福了。小雅考上大学了,我工作也还行,桂英对你好,家里不缺吃不缺穿。你这就是享福,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要是还在,该多好。"
我没接话。
我爸走的时候,我三十二。那时候刚买房,背着房贷,闺女才两岁。我爸说:"儿子,爸帮不了你了。"我说:"爸,你把自己管好就行。"
他没管好。
六十二岁,心梗,说走就走。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我妈后来跟我说,我爸走之前那半年,胸口疼过好几次,他不说。自己扛着,说"老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忍到最后,没忍过去。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爸当年重视一点,去查查心脏,做个造影,说不定能早发现问题,不至于走得那么急。
可人生没有如果。
第九个月,我开始关注一个之前忽略的东西:睡眠呼吸暂停。
这事儿是陶医生提醒我的。
有天复诊,她问我:"你睡觉打呼噜不?"
我说:"打。桂英说我打呼噜跟打雷似的。"
"白天困不困?"
"困。下午干活总犯迷糊。"
她让我去做了个睡眠监测。结果出来:中度睡眠呼吸暂停,最低血氧掉到82%。
这东西跟高血压关系很大。你睡着以后,气道塌了,憋气,身体缺氧,血压就往上蹿。很多人血压高,根子在这。
大夫建议我用呼吸机。我一听,心里抵触:"那玩意儿戴着睡觉?跟戴面罩似的,多难受。"
大夫说:"你先试一周,习惯了就不难受了。"
我试了。头两天确实不习惯,觉得憋闷,半夜醒了两次。第三天开始适应,一周以后,发现早上起来头不昏了,白天也不困了。量血压,降了五六个点。
桂英说:"你现在睡觉安静多了,不打呼噜了。"
我说:"那呼吸机比你还管用。"
她白了我一眼。
第十个月,我碰见了一个人,让我对"高血压"这三个字,有了完全不同的理解。
我们小区有个老爷子,姓孙,八十三了。精神矍铄,每天早晨在广场上打太极剑,动作行云流水。我跟他聊过几次,才知道他血压高,已经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他五十出头,在单位体检发现血压高。当时也慌,也抵触,也觉得"我没感觉啊"。后来有一次,他跟人下棋,争得面红耳赤,突然眼前一黑,差点栽棋盘上。送去医院,血压200/120。大夫说,再晚一步,脑出血。
从那以后,他老实了。
药按时吃,血压按时量,饮食控制,坚持运动,心态平和。三十年下来,血压一直稳定在130/80左右。没并发症,没住院,没瘫没傻。
我问他:"孙叔,你这三十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他笑了笑:"也没啥秘诀。就是想明白了——这病不是来害你的,是来提醒你的。提醒你,该慢下来了,该惜命了,该对家里人好一点了。"
他说:"我年轻时候,跟你们一样,拼命干活,拼命应酬,觉得身体是铁打的。后来才知道,身体是瓷器,得轻拿轻放。"
"你看看我,八十三了,还能自己买菜、做饭、遛弯、下棋。我那些老伙计,有的走了,有的瘫了,有的傻了。为啥?就是没把血压当回事。"
"人这辈子,活的是个质量。你活到九十,瘫在床上,那不叫长寿,那叫受罪。你活到八十,能吃能走能唠嗑,那才叫福气。"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手里的太极剑,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
忽然觉得,高血压这东西,也不全是坏事。
它像一记警钟,敲在你四五十岁的时候,告诉你:嘿,别跑了,歇歇吧,看看路边的花,陪陪身边的人。
你要是听得进去,后面还有大把好时光。
你要是听不进去,那就……
周师傅就是例子。
这一年下来,我变了。
体重从一百六十二斤降到一百五十三斤。腰围小了两寸。药从两种减到一种,量也调小了。血压稳定在130-135/85-90之间。
最重要的是,心态变了。
以前觉得,四十六岁还年轻,还能拼,还能扛。现在觉得,四十六岁不年轻了。身体开始报警,零件开始磨损,你得学会保养,学会认输,学会在适当的时候说"我不行了,我歇会儿"。
这不是怂。
这是智慧。
桂英说我脾气好了,闺女说我不唠叨了,小赵说我不凶了。我自己觉得,不是变了,是活明白了。
人活到这个岁数,该争的争过了,该扛的扛过了。剩下的日子,不是用来拼命的,是用来享用的。享用清晨的一杯温水,享用傍晚的一阵凉风,享用桂英的唠叨,享用闺女的笑脸,享用老妈的电话。
这些破事儿,才是日子。
年底的时候,厂里组织体检。我查了一圈,除了血压,其他指标都还行。血脂稍高,大夫说注意饮食就行。血糖正常,肝肾功能正常,心电图正常。
我拿着体检单,站在医院走廊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一年,没白过。
回家的路上,碰见老巩。他拄着拐,在小区门口跟人下棋。见我过来,抬头问:"体检咋样?"
我说:"还行。"
他点点头:"还行就好。咱这岁数,'还行'就是好消息。"
我笑了。
是啊。到了四十六岁,身体给你的好消息,不是"特别棒",不是"满分",是"还行"。
还行,就是福。
写到这里,我想收个尾。
这一年,我见过太多人,在高血压面前,选择了不同的路。
周师傅,选了硬扛,结果瘫了、傻了。
我表哥,选了忽视,结果心梗,做了支架。
小赵,选了听劝,现在血压控制得不错。
孙叔,选了坚持,三十年了,活得比谁都好。
我呢?我选了改。改习惯,改脾气,改口味,改作息。改得不容易,但改得值。
高血压不是绝症。它是一面镜子,照出你对待生活的态度。
你认真对待它,它就老老实实待着,不闹事。
你糊弄它,它就让你知道厉害。
我今年四十六。奉劝大家一句:查出血压高,别慌,别怕,别犟。
它不丢人,不稀奇,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明明知道了,还装不知道。
可怕的是你明明能改,还偏不改。
可怕的是你以为自己还能扛,可身体已经扛不动了。
人这辈子,最贵的不是钱,是命。
命没了,啥都没了。
命在,家就在。
家在,就有盼头。
就写到这儿吧。
桂英喊我吃饭了。今天她做了清蒸鱼和蒜蓉西兰花。我得赶紧去,晚了她又得念叨。
对了,最后说一句:
如果你身边有血压高的人,把这篇文章转给他。不用多说啥,就一句——
"兄弟,周师傅的事儿,你别忘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