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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没有一所专门的汉方医学院。这句话放在一个汉方药年市场接近两千亿日元的国家里,

日本没有一所专门的汉方医学院。这句话放在一个汉方药年市场接近两千亿日元的国家里,格外刺眼。

更刺眼的是人才缺口。截至2015年,日本全国持证汉方专科医生仅2148名。这个数字,和近两千亿日元的汉方药市场放在一起,是结构性短缺,不是一时的偏差。而北京中医药大学一所学校,已经为94个国家和地区培养了超过两万名中医药专才,在校留学生近千名,来自40多个国家和地区。这个对比,是每年驱使日本学生跨海来华学医的底层原因。

北京中医药大学1957年就开始接收外国留学生,是中国最早对外开放中医药高等教育的院校之一。到2024届,在校全日制学生超过一万五千人,其中留学生五百余名。学校在日本设有继续教育分校,2017年6月在东京正式成立了日本校友会,当天有54名在日校友出席,第一届会长由1972级中医系校友担任,理事长由1983级针灸系校友担任。

为什么日本学生要跨海来中国学这门课?问题出在日本本土体制上。

1868年明治政府废除汉方医学、全面转向德国西医,此后超过一百年,汉方医学几乎被排斥在正规医学教育之外。直到2001年,文部科学省才把汉方内容纳入医学教育核心课程;2004年,80所医科大学才全部开设相关课程。一百多年的断层,靠几十年的零星补课,很难填平。

补了多少?以日本大学医学部为例,汉方必修课共19课时,分散在四个学年,内容七零八碎。日本东洋医学会调查显示,认为汉方课"数次即可"的院校占40.7%,认为应当成为"必修科目、至少十次以上"的占41.1%,两种态度势均力敌。93%的受访学校认为需要"重点课程标准化"——这个比例,恰恰说明标准化到今天还没有完成。

成为汉方专科医师的路更长。日本规定,必须先完成全套西医教育,考取国家医师执照,注册满6年后加入日本东洋医学会,成为会员满3年,再进入102家指定研修医院接受汉方临床研修至少3年,此后还需在申请考试前5年内积累继续教育学分。整条路走下来,从拿到医师执照起算,进入汉方专科至少要再花十二年。

针灸另算一套,但同样局促。日本针灸师和医师走两套体系,针灸师无处方权、无诊断权,不能用药,直到1991年才被允许就部分病种申请医保报销,且必须由主治西医开具同意书。针灸学校通常只讲针灸、不涉及中医中药,至今缺乏毕业后继续教育体制。1989年日本厚生省倡议针灸教学应以中医理论为基础,但因缺乏教师和教材,落实至今仍不理想。

这和中国的培养路径形成了明显落差。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学本科5年,学完拿医学学士,中医学、中药学、中西医结合三个学科均有完整博士点体系,附属医院提供系统临床实训,辨证论治、方剂、针灸推拿一套学完,是贯通的理论与临床体系,不是拼凑的选修模块。

产业层面的矛盾更直接。日本2023年医疗用汉方制剂市场规模约1875亿日元,津村制药一家就占84%以上的份额。支撑这个市场的,是约80%从中国进口的原材料,是源自中国的经典处方体系,也是一个奇特的现实:89%的日本医师会开汉方处方,但研究者普遍指出这些医师大多缺乏系统的中医辨证论治能力。市场在,处方权也在,但真正懂怎么用的人不够——这个缺口最直接的填法,就是来中国系统学一遍。

日本学生来北京学中医,不是文化情怀,也不是对传统医学的神秘崇拜。他们填的是一个本国体制留下的空白:有千亿规模的汉方市场,有医保报销资格,有处方权,但没有足够多的人真正学透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