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空军嫌歼-6落后，谈判拖到僵局，代表团团长刘国民想出的破局办法，是绕过整个空军谈判体系，直接去见副总统穆巴拉克。

这一步换来了1.67亿美元，相当于中国1978年全部外汇储备的总量。

1979年之前，中国对外军事援助分文不收。从1958年到1978年整整二十年，中国向16个国家无偿提供了超过1100架飞机，全由国家财政承担，不走任何商业渠道。到1978年底，全国外汇储备只剩1.67亿美元，人均0.17美元，居世界第38位。军工行业急需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却几乎拿不出外汇。

1979年1月，政策方向转了。中央批准对外军事援助改为收费、以货易货和无偿三种并行方式。中国航空技术进出口公司随即成立，这是中国第一家军贸公司，任务只有一个：出口军机，换回外汇。

埃及在这个节点上送来了机会。萨达特此前将苏联专家全部驱逐出境，苏联随即停止了所有军事供应，埃及空军陷入零件短缺，部分飞机被迫停飞。1979年2月，萨达特派副总理图哈密来华，带着一份军事物资清单，希望中方沿用以往的无偿援助模式。得到的答复很明确：可以提供，但必须收费。

1979年3月15日，以刘国民为团长的七人代表团出发赴开罗。团里有飞机厂的工程师、试飞站的技术员和翻译，没有经验，没有外汇渠道。出发时的全部外汇是三机部外事处保存多年的5美元——那是以前援外人员回国时上交的零钱，专门备着在境外机场上卫生间用。为节省经费，代表团住进了中国驻开罗大使馆。

3月22日，与埃及空军工程条款组正式开始会谈。谈判很快进入死局。埃及空军的态度很直接：歼-6性能相当于苏联米格-19，属于上代装备，担心拿这个跟以色列空军交手会吃亏。双方来回拉锯，到4月中旬，埃及空军索性宣布暂停谈判。

刘国民想到了绕路。穆巴拉克彼时担任副总统，但此前长期是埃及空军司令，对飞机装备有自己的实际判断。刘国民请中国大使姚广出面协调，穆巴拉克同意安排了接见。

见面时，刘国民介绍了两个选项：歼-6现货充足，价格远低于西方同类装备；歼-7II型性能更强，1981年可以完成交付。穆巴拉克当场表示，会命令空军立刻恢复谈判，并说了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中国人跟我谈合同，我闭着眼睛都敢签字。"

第二天，埃及空军司令主动联系了中方，谈判重启，节奏明显加快。

1979年5月2日和3日，合同在开罗签定。内容包括44架歼-6、6架歼教-6，以及220台涡喷-6发动机、28台涡喷-8发动机，加上配套备件和修理线，总额1.67亿美元。签约时出了个插曲：中方没带授权书，刘国民情急之下掏出随身携带的人民大会堂国宴座位卡，卡上印有国徽和本人姓名，就这样充当了授权证明，对方认可了。

1979年7月，中方收到埃及预付款2769万美元。这是新中国航空工业收到的第一笔外汇。

此后合作一路扩展。1980年4月，60架歼-7的合同在北京签订，总额超过2亿美元。到1986年，中埃之间累计签下13份合同，出口飞机110架、发动机308台，合计约3.9亿美元。合作同时延伸进海军领域：4艘033型潜艇、2艘江湖级护卫舰及多艘猎潜艇、导弹艇相继交付。1986年，其中一艘033型潜艇在模拟对抗中潜入了美军航母战斗群附近并上浮，这次演练引发外界广泛关注。

近年埃及部署了中国的WJ-700猎鹰无人机和红旗-9B防空系统，美方公开表示不满，放话要追责。但放回这段历史，并不令人意外。从1979年那份拿国宴座位卡充当授权文件的合同算起，中埃军事贸易已延续近半个世纪。每年约13亿美元的美国军事援助，始终没能阻止开罗在装备采购上保持多元化选择。

那个出发时只带5美元的七人团队，靠一次绕过整个空军谈判体系的判断，拿下了新中国军贸史上第一笔有偿出口合同。这之后的路，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