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过汶川后的发卡弯,前一秒还在嘴里含着薄荷糖的林涛,突然身子崩成一块铁板,“砰”地一声拿后脑勺狠狠砸向了前排靠背。
我还没来得及骂他,他两排牙齿已经“咯咯”作响,眼球直接翻到了顶,顺着嘴角往外喷出一口白沫。去九寨沟的大巴上,我那个总说自己只有点“血脂偏高”的丈夫,就这么烂泥一样滑到了过道上。
整辆大巴瞬间炸了锅。
“羊癫疯犯了!”
“师傅快踩一脚!”
我扑过去抠他脖颈,一手冰冷滑腻的冷汗。林涛瘫在地上,呼吸微弱得连胸口都看不见起伏。
司机老刘一脚刹车踩死,抓起手机举过头顶晃悠,屏幕上只有一个绝望的圆圈在转——岷江峡谷两边都是绝壁,根本没有信号。
就这几十秒,林涛的脸憋成了紫红色,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咕噜”声。
一只满是老年斑的手从后面挤过来,直接翻开林涛的眼皮,又摸了一把他的脖子。
是个戴老花镜的阿姨。她站起身,手很稳:“不是晕车,不是癫痫。舌根已经掉下去了,瞳孔反应也慢了,这是突发脑中风。”
她指着窗外还在往上爬的山路:“海拔越高越要命。不能往九寨沟开了,马上掉头下山,去松潘!”
老刘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头扯着嗓子吼:“各位对不住!今天不去九寨沟了,先掉头送人去县医院。有急事的,到地方再想办法补票,成不成!”
没人说话。
赶飞机的小伙一脚把行李箱踹进座底;后排一个年轻妈妈从包里拽出一块婴儿洗脸巾,折了两折塞进我手里:“垫他头底下,别让车颠断了脖子。”
没有一个人反对,大巴车在悬崖边的公路上,硬生生打了一把大方向,朝着山下狂奔。
那是这辈子最漫长的二十多分钟。
山路颠得底盘直响,我半跪在过道上,死死托住林涛的下巴,让他的气道敞开。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素圈戒指冰凉刺骨,随着车厢的摇晃,一下一下硌得我掌心生疼。
车冲进松潘县医院大门的时候,急诊大夫推着车已经等在了台阶上——车厢里不知道谁用自己微弱的一格信号,提前打通了120。
抢救室的门“咣”地砸上。我顺着冰凉的瓷砖墙根,直接滑坐在了地上。
三个小时后,门终于拉开了一条缝。
大夫摘了口罩:“静脉溶栓很及时,血止住了。但他这个高血脂,以后再上高原,必须先做心脑血管评估。”
我冲进去。病床上的林涛身上插着管子,听见动静,他费力地抬起绑着输液板的手,用弯曲的食指,轻轻勾了一下我的掌心。
这世上最顶级的风景,从来不是什么人间仙境、名山大川。它就是关键时刻一车陌生人为你掉头的那脚油门,是抢救室外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枕边人还能用温热的手指,紧紧攥住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