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问题，其实正好打在了蝙蝠侠这个角色最核心的悲剧上。你提到的“那个律师”，应该就是哈维·丹特，后来变成双面人的那位。他的故事，恰恰是解释你疑惑的最好例子。

1. 蝙蝠侠的方法，本质上是一种“治标”的止痛药

蝙蝠侠打击的是犯罪的结果——抢劫、杀人、黑帮火并。他每晚在街头阻止具体的罪行，拯救具体的受害者。从个体角度看，他确实在做好事，也确实救了很多人。

但哥谭市真正的病因，是系统性腐烂：极端的贫富差距、被黑帮渗透的官僚系统、腐败的警察和法官、摇摇欲坠的福利体系。这些是犯罪的温床。蝙蝠侠的拳头可以吓退一个小偷，但无法让那个小偷的家庭不必为了一顿饭铤而走险。他就像西西弗斯推石头，每晚都在把石头推上去，第二天石头又会滚下来。

2. 哈维·丹特，就是他试图转向“治本”的希望

蝙蝠侠自己非常清楚这个局限。所以他在《黑暗骑士》里，把希望押在了哈维·丹特——这个光明骑士身上。哈维代表的是制度内的正义：通过法律，光明正大地将黑帮老大们一网打尽，而且程序合法，无法上诉。这远比蝙蝠侠把罪犯揍一顿扔在警察局门口有效得多，因为靠非法证据无法定罪，罪犯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蝙蝠侠全力保护哈维，甚至不惜为之背黑锅，就是因为他明白：哥谭需要的不是一个永远不能见光的义警，而是一个能让人民相信法律、相信制度依然有效的英雄。

3. 那么，为什么这个希望还是破灭了？

因为蝙蝠侠这种“侠客式”的方法，本身就催生了更疯狂的敌人，并反噬了制度。

哈维的堕落，正是被小丑精心设计的。而小丑这种级别的混乱化身，很大程度上正是被蝙蝠侠这种“极端秩序”的存在所吸引和激发的。小丑想证明：所谓的文明、法律、正义化身（哈维），在真正的混乱和创伤面前，一样会崩溃。

当哈维——这个哥谭的“最正义之人”变成双面人，它传递了一个致命的信息：连制度本身最完美的代表都沦陷了，那法律还值得信赖吗？ 这个打击，比十个黑帮老大被放走都沉重。

4. 所以，为什么蝙蝠侠无法真正挽救社会？

· 方法有原罪：他是个法外之人。一个蒙面侠客的存在，本身就暗示着“法律和警察没用”，这反而在消解制度的权威。他越成功，越证明系统的失败。· 催化更深的疯狂：他本人成了吸引极端犯罪的磁铁，哥谭的反派越来越变态，这不是几个罪犯被吓阻能抵消的。· 缺乏建设性：他能破坏犯罪，但不能建设社区、提供工作、改革体制。而这些，才是挽救社会的根本。布鲁斯·韦恩的慈善事业（例如韦恩基金会）其实在做这一部分，但电影往往只聚焦于蝙蝠侠的夜间行动。

最终，蝙蝠侠自己也选择了这个悲伤的剧本： 他背下了哈维的罪，让自己变成被追捕的对象，来维护哈维树立起的法律形象。因为他意识到，哥谭可以没有蝙蝠侠，但不能没有对法律的信仰。

他觉得自己在做好事，是因为他确实在一次次拯救生命，这是不容否定的善。但你的直觉也是对的：他的方式无法“挽救社会”。他只是一个在黑夜中与洪水搏斗的人，而修理堤坝、疏导水患，是他哪怕用上韦恩集团全部财力都难以独自完成的事。他成了一个永恒的悲剧守护者，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责任，也是他的极限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