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开国中将廖汉生视察时,突然提出要见一个副部长,见到对方后,他眉头微皱:“打了一辈子仗,行政级别才16级,这合理吗?”
廖汉生穿着一件旧军装,走进机关大院的办公楼,他年事已高,腰板却挺得笔直,脚步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新沏的茶水在玻璃杯里冒着热气,杯壁上挂着水珠,廖汉生落座,听了几句工作汇报,忽然抬起手,打断了话头。
“向轩在不在这栋楼里?”在座的人愣了一下,有人小声回答:“在,向部长在楼下开会。”
“叫他上来。”廖汉生的语气不是商量,“我看看他。”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被轻轻推开,向轩走进来,蓝布中山装的风纪扣系得严实,裤脚上似乎还沾着一点外面的潮气,他站在门口,朝廖汉生敬了个礼,动作很标准。
廖汉生原本端着杯子,看见他进来,把杯子放下了。他的目光在向轩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对方磨得发亮的袖口和有些花白的鬓角。
“坐。”向轩没坐,立在原地,“首长好。”
廖汉生也不勉强,开门见山地问:“你现在行政多少级?”向轩似乎没想到会问这个,顿了顿,“报告,16级。”
廖汉生眉头皱了起来,眉心挤出两道竖纹。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几位负责人,“打了一辈子仗,行政级别才16级,这合理吗?”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廖汉生站起身,走到向轩面前,向轩比廖汉生矮一些,头发已经花白,但身板依旧笔直,两只手贴着裤缝,站得很规矩。
“七岁参加红军,九岁爬雪山过草地。这些履历,你们比他清楚吗?”廖汉生问身后的人。
没人接话,有人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
“他母亲贺英同志怎么牺牲的,档案里写得明白。贺老总当年带着他,他年纪那么小,就跟着部队出生入死。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经历,到今天,就定个16级?”
向轩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高,“老首长,我个人没什么意见,真的。”
“你个人没意见,我有。”廖汉生转过身,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屋里的人
“老同志的待遇问题,组织上要重视,不是搞特殊,是实事求是,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他重新直起身,对身边的人说:“把向轩同志的材料调出来,重新核定,该提的提,该升的升,这件事,我亲自过问。”
那天的座谈会后来还说了什么,在场的人记得不太清了,但廖汉生撑在桌沿上的那只手,和他说“这合理吗”时的表情,很多人都记得真切。
会后,廖汉生在走廊上叫住了向轩,两个人站在窗前,外面是灰蒙蒙的天,远处能看到几棵高大的梧桐树。
“你啊,还是这个脾气。”廖汉生说,“有话不说,有委屈也不吭声,当年贺老总就说过你,倔。”
向轩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能活着看到今天,就挺好,比起那些没能走到现在的同志,我已经很知足了。”
廖汉生盯着他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有力,在向轩肩上停留了两三秒,“该你的,就得给你,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给所有老同志一个交代。”
后来,组织上重新核定了向轩的级别,事情办得很低调,机关里没几个人知道。
向轩本人更是从未提起,每天照旧上班,照旧处理那些繁杂的公文,照旧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人。
只是机关里的老同志隐约传过几句话,说那位不爱言语的副部长,七岁就拿过枪,九岁走过长征,是个实打实的老资格。
而廖汉生那次视察之后,没再专门提起过这件事。
很多年后,当年在场的人回忆起来,只记得廖汉生放下茶杯时那声不轻不重的响动,以及他反复问的那句“这合理吗”。
那声音不高,却在那个秋天的上午,让在场每个人都抬起了头。
而向轩站在那里的背影,瘦削,笔直,像一棵经历过无数风雨的老树,沉默地立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下。
信源:《廖汉生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