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社会，娶个媳妇真的能把一家人的骨头都榨出油来。我侄子前阵子刚结完婚，就为这场婚事，我大哥大嫂头发都白了一半。

我大哥家就是最普通的农民，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农闲时大哥就去建筑工地搬砖和泥，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就挣个二百来块钱。大嫂在家里养了几头猪，还得伺候几亩果园，手上的茧子厚得用剪刀都剪不动。两口子这辈子没下过几次馆子，大哥一件棉袄穿了七八年，袖口都磨破了也舍不得扔，就想着把钱攒下来给儿子娶媳妇用。原本以为儿子在厂里上班能自己攒点钱，可现在的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到头来还是得靠老的。

侄子在外地厂子里打工，一个月也就五六千块钱，除了房租吃饭，基本剩不下什么。谈了个对象两年多，感情倒是挺好，女孩也是农村出来的，不嫌弃侄子家穷。可一到谈婚论嫁，该走的过场一个都不能少，该花的钱一分都省不下。

先是见面礼，按照老家规矩，男方第一次正式上门，要给女方一万零一，寓意万里挑一。接着是定亲，摆酒席请两边的亲戚，加上给女方的定亲钱，又是好几万进去。重头戏是彩礼，现在老家的行情已经涨到二十八万八了，女方家还算通情达理，没有多要，就说按村里中等标准来，不能让闺女在婆家抬不起头。侄子家东拼西凑，把亲戚朋友借了个遍，才把这二十八万八凑齐。

完了还有三金，现在又多了个钻戒，金手镯、金项链、金耳环加一个钻戒，挑的不是什么大牌子，也花了好几万。彩礼加三金，再加上各种红包、礼品、酒席，前前后后算下来，光婚前这些就干进去四十多万。

还没完呢。现在农村结婚，县城没房子根本不行，丈母娘那边倒是没硬逼，但人家邻居闺女出嫁都在县城有房，你总不能让人家闺女太寒碜。大哥咬着牙，把攒了一辈子的老底全掏出来，又在县城首付了套房子，首付二十多万，剩下的贷款让小两口自己还。房子是毛坯，装修又是一大笔，简简单单拾掇了一下，买了几件像样的家具家电，又花出去十来万。

结婚前三天是下大礼，烟酒糖茶、鸡鸭鱼肉、果品点心，装了满满一三轮车送过去，光这些礼品就万把块，还得给个下礼红包，又是一笔。到了正日子，酒店订了三十桌，现在一桌席面连酒水下来一千大几，三十桌就是五六万。婚庆公司、摄像跟拍、婚车车队、新娘跟妆，这些乱七八糟的加起来又是好几万。接亲的时候，堵门红包、改口红包、认亲红包，光红包就包出去一两万。

我那天去帮忙，看大哥坐在院子里抽烟，一根接一根，脸上笑着跟来帮忙的乡亲打招呼，可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他眼角红红的。大嫂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嘴上说着高兴，可嗓子都是哑的，偷偷跟我说，这几个月她没睡过一个整觉，一想到欠的那些账，心口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从头到尾算下来，买房首付加装修二十多万，彩礼二十八万八，三金钻戒五六万，定亲见面礼加各种红包五六万，酒席婚庆五六万，再加上零零碎碎的花销，前前后后加起来快九十万了。

对于我大哥这样的农村家庭来说，九十万是什么概念？他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攒了一辈子的积蓄花光了，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二三十万，这些债，得靠他和我大嫂往后多少年去还。侄子结了婚就要去厂里上班，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还了房贷就剩不下多少，哪还有钱帮家里还债。

说实话，女孩家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人家也是看着行情来，别人家闺女啥样，自家闺女也不能差了，不然在亲戚面前没面子。可就是这种大家都在比着来的风气，把彩礼越抬越高，排场越搞越大，最后苦的都是像我们这样的穷人家。

以前结婚多简单，两个人看对眼了，家里条件差不多，摆几桌酒席，亲戚们热闹热闹就把婚结了。两口子一起努力，日子慢慢往好里过。现在结婚，先把家底掏空再说，房子车子票子一样不能少，就跟做买卖似的，条件谈拢了才能谈感情。多少好好的年轻人，就因为彩礼谈不拢，最后各走各路，好几年的感情说散就散。

侄子这婚能结成，已经是家里砸锅卖铁拼了命了。可婚是结了，一家人的心却都悬着，往后几年甚至十几年，都得背着债过日子。原本结婚是件大喜事，现在却成了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上气。穷人家的孩子，想结个婚太难了，就算勉强结了，也是把两家老人都拖进泥潭里。看着侄子结婚那天热闹的场面，我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觉得一阵阵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