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钱全捐了,死时只有一屋子书。
1932年,上海。一个老头病死在闸北的出租屋里。他死了好几天才被发现,尸体已经硬了,手里攥着一本翻烂的英文教科书。
屋里没米,没煤,连电费都欠着。但墙角堆着一人多高的书,都是他自己写的。
他叫马相伯。死那年九十八岁。
他是复旦大学的创始人。
你走进复旦校园,校门正对面就是他的雕像。他穿着长衫,胡子垂到胸口,眼睛看着每一个进校门的学生。
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捐掉所有家产建起的这所学校,他自己连一张办公桌都没留。
他出生在1840年,鸦片战争那一年。他活过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活到了民国。
他十一岁到上海,进了天主教会办的学校,后来成了神父。但他没待在教堂里。
他跑去办报,写文章骂清政府。他学拉丁文、希腊文、法文、英文,然后全教给学生。他说,救国要从教育开始。
六十岁那年,他把全部家产——良田三千亩,上海的地皮、洋房、现洋——全部捐出来,建了一所学校。
那学校最初叫震旦学院,“震旦”是古印度对中国的称呼,意思是东方日出之地。
后来天主教会想控制震旦,把学校改成传教工具。马相伯不干,带着学生集体退学。
他在吴淞另起炉灶,新学校叫复旦公学。
“复旦”两个字,取自《尚书大传》里的一句诗——日月光华,旦复旦兮。意思是太阳每天都会升起。复旦的校名是这么来的。
他没钱了。学校是借别人的房子开的,桌椅是借的,黑板是借的。他自己睡在一间破屋里,冬天不生火,夏天不挂蚊帐。
有人来找他捐款,他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塞过去。
他晚年住在上海,穷到吃饭都要靠学生接济。
但他还在写书,还在编字典,还在跟每一个来求教的年轻人说话。
九十八岁那年,日本人的飞机轰炸上海。
他躺在病床上,已经不能动了。记者来问他有什么想说的,他说:“我是一条狗,叫了一百年,也没把中国叫醒。”
他死那年,复旦的学生在操场上哭了很久。他的骨灰被葬在复旦校园里。
每年校庆,都有人在他雕像脚下放一束菊花。
那雕像还是穿着长衫,胡子在风里动也不动。他等了一百年。太阳每天还会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