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叫了一辈子“疯子”，死时全中国为他送行。

1916年11月8日，上海。一个老人死在法租界的小公寓里。

他躺在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破毯子，墙上钉着一张中国地图，密密麻麻全是红笔圈过的地名。那是他走过的地方。

他叫章太炎。

鲁迅死前最放心不下的老师，是他。

他疯了一辈子，骂了一辈子，坐过三次牢，被通缉过无数次。所有人都说他是疯子。

他不在乎。他说：我疯，是因为这个国家疯了。

他年轻时跟着孙中山革命。慈禧太后搞万寿庆典，他在报纸上写文章骂她，标题叫《驳康有为论革命书》。

里面有一句话，全中国人都在传：载湉小丑，不辨菽麦。意思是光绪皇帝是个连豆子和麦子都分不清的小丑。皇帝和太后一起怒了，下令抓他。

他在租界被抓进巡捕房，坐了三年牢。在牢里，他绝食，看书，写佛学。

出狱后去了日本，孙中山把他当国师。同盟会的报纸他主笔，每一篇都像一把刀。

后来他和孙中山闹翻了，自己另立山头。他骂袁世凯，骂黎元洪，骂段祺瑞，骂每一个他看不惯的权贵。

袁世凯把他软禁在北京，他就在墙上写“袁贼”两个大字，每天对着墙骂。

袁世凯死了，他才被放出来。晚年，他在苏州讲学。讲课不要钱，学生送他米，他收下。送他钱，他骂回去。他说：学问不是卖的。

临终前，他留下遗言：我死之后，不要厚葬，不要立碑。他只要求一件事——把自己埋在中国的地底下，不要葬在租界。

这个骂了一辈子的人，临死，嘴还是硬的。他硬了一辈子，硬到最后一口气。

他死后，国民政府为他举行了国葬。出殡那天，上海万人空巷。送葬的队伍走了三个小时。

人们举着挽联，上面写着：革命元勋，国学泰斗。他生前最讨厌这些头衔。他说：我就是一个教书匠。

但他的学问是真的。他教出了鲁迅、周作人、钱玄同、黄侃。中国近代学术的半壁江山，是从他那间破屋子里走出来的。

他被埋在杭州南屏山下，墓碑上只刻了六个字：章太炎先生墓。

没有头衔，没有功名。就像他一辈子最想做的事，只是一个干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