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9月28日，北京菜市口。六个人被押到刑场上。

别的犯人都软在地上，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直挺挺跪着，膝盖像钉进土里。

监斩官按例问他有什么遗言，他朝人群里看了一眼，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请从我开始。说完他伸长脖子，闭上了眼睛。刽子手愣了一秒。刀落下去的时候，看热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他叫谭嗣同，死的那年三十三岁。

出事前，他本可以不死。戊戌变法一百零三天，光绪帝被软禁，慈禧下令抓捕维新党人。

消息传出来，康有为跑了，梁启超也跑了。有人来通知他赶紧走，他不走。他把自己的书稿、信件全烧了，坐在家里等。

朋友问他为什么等死，他说：“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酬圣主。”

意思是，没人跑，将来没人继续干；没人死，对不起皇上。他把逃生的路留给别人，把死的路留给自己。

他在牢里写过一首诗，其中两句后来被刻进历史：“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他笑着挨那一刀。刀起头落，血溅菜市口。

他死后十七年，辛亥革命成功。又三十九年，他写过的那些“变法”“自强”“民权”，他临死前没说完的话，全写进了一个新的国家。

他的名字，现在刻在北京谭嗣同故居的门楣上，刻在所有中学历史课本里。

他当年跪在菜市口的血，早就不见了，但他用命砸开的那道裂缝，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