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防务出口交出一份亮眼成绩单。公开数据显示,其防务出口规模达到 192 亿美元,对比上一年的 148 亿,增幅接近三成,实现连续第五年创下新高。其中政府间协议规模约 100 亿美元,在总份额里占据一半以上。
以色列国防部长卡茨给出这样的表述:以军在多条战线取得的作战成果、本国军工的技术水平,以及海外订单持续走高,三者之间存在紧密关联。以色列国防部也将对伊朗的 “崛起之狮” 行动,还有加沙、黎巴嫩方向持续的军事行动,视作出口增长的重要推手。
不过关联并不等同于因果。海外订单上涨,同样有其他外部因素支撑。欧洲各国加速重整军备、亚太区域防务采购需求抬升,都在扩大全球防务市场的盘子。以方的归因,属于一种带有自身立场的判断,不能直接当成已经独立核验的定论。
“经过实战检验”,是以色列军工最核心的招牌,但实战和单纯的装备演示完全不同。演示可以在预设环境里完成发射、采集画面;实战意味着弹药持续消耗。铁穹使用的塔米尔拦截弹,每一次升空拦截,就是一次不可逆的消耗。想要一边维持前线作战节奏,一边承接持续走高的外销订单,国内军工生产线必须保持高位运转。
这套产能扩张,并不是完全独立的闭环。美以正在磋商新版安全协议,替代即将到期的现有备忘录。按照当前讨论方向,直接军援额度会有所下调,但导弹防御联合研发资金计划增加。这也说明,外界印象里相对自主的以色列军工体系,深度嵌入在美国主导的联合研发、合作生产框架之内。
而美国本土的国防上游供应链,本身就存在明显短板。路透社相关报道披露了一组可供交叉比对的数据。美国每年稀土磁体需求大约 4.8 万吨,本土当前供应仅约 300 吨,企业目标是在年底把本土产能提升至 5000 吨。同时,美国已经多年没有本土量产钨,钽的本土生产更是停摆已久。在稀土精炼环节,国内相关产能占据全球八成以上份额,这是整个行业绕不开的产业现实。
这里需要厘清两层不同环节。精炼,是把矿石加工成氧化物或者金属原料;磁体制造,则是把原料加工成钕铁硼、钐钴成品磁体。后者同样高度集中,美国也在持续推动本土产能落地。北卡罗来纳州在建的项目,目标建成海外规模靠前的稀土磁体工厂,规划年产能一万吨,拿到了美方大额项目扶持。另一家企业的磁体生产线已经投产,后续还会持续扩产。
只是产能爬坡需要时间。就算规划全部落地,短期依旧难以填平缺口。相关禁令定于次年一月正式生效,但本土矿山、磁体产线的成熟投产窗口大多落在之后。准确来说,是禁令落地前,本土产能很难补齐缺口,而不是永远无法实现自主供给。
战场使用越多,以色列就要持续补充拦截弹、精确弹药;采购需求越迫切,对上游特种材料、核心元器件的需求也就越高。这类弹药配套的稀土磁体、钨、钽等原材料,美国本土短时间难以自给,产业链上游,依旧绕不开成熟的精炼产能。但物料流通的方式,正在慢慢调整。
阿肯色州,雷神与拉斐尔合资工厂交付了首枚在美国完成总装的塔米尔拦截弹。在此之前,美方更多负责零部件生产,最后的总装工序一直放在以色列。这条新产线,代表集成组装环节实现本地化增量。但防务媒体的分析也做出提醒,工厂没有公开完整物料拆分清单,成品在美国组装,不等于所有零部件都产自美国本土。
塔米尔这类拦截弹的导引头、舵机,普遍需要稀土磁体支撑。在美国本土上游供给不足的背景下,这批磁体的原料,很有可能经过成熟精炼产业链。不过弹药完整物料清单、上游供应商信息并未公开,这只是基于产业格局做出的合理推断,无法对单件弹药溯源核实。
不同类型军用磁体,适用场景和替代难度差别很大。钐钴磁体耐高温,多用于导弹、军用电机;钕铁硼磁体磁性能更强,适合小型化大功率装备。美方针对国防订单相关磁体的禁令,对两类产品同时约束,但二者的替代路线、产能建设节奏并不一致,笼统谈论稀土磁体,很容易忽略里面的差异。
禁令生效,不等于配套供应链同步建成。多家相关企业负责人都提到,想要在节点前搭建起完整本土供应链,难度极高。禁令生效和本土产能成熟中间的空档期,就是这套供应链最容易承压的阶段。
以色列也在主动向上游布局。在美以新协议谈判当中,以方希望从传统受援国,转向深度合作伙伴,在无人机、人工智能等领域融入美国国防工业链条。这种融入,短期是深度绑定,长期也相当于借道美方的本土化布局。只是它接入的这套体系,本身还处在重构阶段。
阿肯色的拦截弹工厂解决的是组装场地和人力;新建矿山、磁体工厂瞄准的是上游原料。两条路线都在推进,但都还没有完全成型。以色列军工接入的,是一处还在施工的工地,而不是全线贯通、稳定运转的成熟路网。所谓借道,拿到的只是临时通道,不是畅通无阻的高速干线。
当然,这套链条也存在缓冲空间。以色列可以通过调整外销订单交付节奏、区分优先供给对象、优化弹药设计降低特种材料用量,来平滑短期压力。中转贸易、第三方物料渠道,同样可以在窗口期内提供缓冲。这些对冲手段,会拉长供应链承压的时间线,不会让矛盾在禁令落地瞬间集中爆发。
以色列军工的硬实力毋庸置疑。近两百亿美元的出口规模,多年持续增长,大额订单以政府间采购为主,这份成绩,依靠的不是纸面宣传。但这份强劲的外销表现,搭建在一条正在重塑的供应链底座之上。产业链底层,有一部分环节,依旧要依托它希望降低依赖的成熟产能。
“经过” 和 “完全掌控”,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产业流转路径是客观存在的结构,供应链自主,则是各方努力争取的选择。当下的产业格局相对稳定,但改变已经启动。本土产能建设推进的快慢,会决定这套供应链的承压窗口,也决定以色列军工这条 “实战招牌”,什么时候会撞上上游供给的时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