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党团委工作的第八个年头,每年高考助考是党团工作的头等大事。 原本今年打算在办公室整理材料,书记相约一起助考的同时看高考生出考场,他说他很喜欢观察人物在特定人生轨迹上露出的表情,有时能从中感到希望。 于是我立马把做了一半的笔记和完全没改的材料丢了,一起挤进人群,看那些穿着旗袍的,举着手机的,垫着脚尖的,紧张或强装不紧张的家长,也看那些三三两两走出考场的学生。 从起初从大门出的人不多,考生们大部分很平静,少部分叽叽喳喳的挺开心,当时我猜题应该不是很难,然后打开微博发现热搜“高考数学难”又爆了,又猜也许他们水平都很高吧,或者被难的没招了活人微死了。十年前此时在考试的最后3分钟非常极限地改错了一道数列,然后回教室背政治止不住地干呕。 十年后我以一个社会闲杂人士的身份混迹在这个不该我待的地方,看着忧心忡忡或喜笑颜开的一张一张脸。吃饭的时候突然想到,这些人起码有三分之一这辈子不会再和数学产生一丝一缕的联系了,真是好事啊。 站在考场前油然而生了一种感触。人只是自己世界的主角,是别人世界的NPC。 这些年我考了很多次试,每当进入考试范围,大脑就仿佛自动屏蔽了外界的信号。门口的安保,随行的考生,站在教室门口的监考老师,他们的性别、长相、身高,等等一切在我的眼中转瞬即逝。简直就是几个像素模块,仿佛自带马赛克。 我所有注意力都在集中在自己身上---我的包放哪里,我的准考证和身份证揣在哪,走廊上我拿着资料,装模作样的翻看,一个字也进不了脑子,最后随缘进考场,找自己的位置。考试开始,我的眼睛紧盯试卷/屏幕,任何人在我身边走动都无法打扰我的思路。考完了,从那些人的身边匆匆掠过,上车,发动,脑子疲惫地离开,将这些毫无意义的像素模块抛之脑后。 五年前某局笔试是我第一次监考。身份换了以后,监考老师,巡查老师,从像素模块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他们的脸,性别,长相,身高,我通通记得很清楚。开考前,考生陆续进场,这些考生变成了像素模块,没有任何特殊,男女长相通通模糊化,他们从走廊纷至沓来,放包,拿出证件,接受安检…… 在我眼里只是一群移动的像素模块。 此时此刻,我屏蔽了这些人,脑子里只想着,会不会有人破坏规则,结束后要怎样保证没有草稿纸遗漏--这是很严重的事故。 但是我看着他们,忽然又想起来了当初的自己。我知道,我也只是他们的像素模块。 个体放在社会的洪流中是没有意义的。就像黄河里的一粒沙,漂浮或者沉底,河流都不在乎。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卑贱如蝼蚁。可是蝼蚁也有自己的生活。蝼蚁也看月夜吗,也晒太阳吗。我想会的。 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活着,体会,呆板,寂寞和短暂的快乐。客观来说,每个人都殊途同归,无一例外。只是每个人的感受,悲伤 愤怒 孤独 哀愁 爱恋 长久或刹那的快乐。 终其一生,都没有第二个人有相同的感受,如同指纹。 也许这就是每个人的生活的意义所在。相同,又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