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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9月9日,毛主席逝世一周年,中央领导同志来到毛主席纪念堂水晶棺前,瞻仰

1977年9月9日,毛主席逝世一周年,中央领导同志来到毛主席纪念堂水晶棺前,瞻仰安卧其中、覆盖党旗的毛主席遗体。
1977年9月9日,北京天安门广场南端,人流走得很慢。
毛主席纪念堂里灯光沉着,中央领导同志来到水晶棺前,瞻仰安卧其中、覆盖党旗的毛主席遗体。那一刻,玻璃像一层静水,清到几乎让人忘了它有重量。可它不是天上落下来的,也不是哪座仓库里早就备好的宝贝。
它曾在上海嘉定一座玻璃厂里,被炉火烤过,被雪夜堵过,被一群黑瘦的工人一点点熬出来。

时间再往前推。
1976年9月9日凌晨零时十分,毛主席在北京逝世。
消息传开,很多地方一下静了。联合国总部降半旗,安理会开会悼念,第31届联合国大会开幕时,各国代表起立默哀。中国要建毛主席纪念堂,水晶棺也就成了一件不能出半点岔子的事。纪念堂占地5.72公顷,建筑面积33867平方米,44根花岗岩柱子围着广场上的沉默。
可庄严落到厂房里,就变成了更硬的字眼:纯度、厚度、尺寸、气泡、色斑。

上海新沪玻璃厂旧址在嘉定环城路720号。那天下午,石英车间主任廖旭东本来准备下班,厂里突然通知别走。广播里传出噩耗,车间里连铁器碰撞声都轻了。
当天夜里,党委书记吴友生从上海赶回嘉定,带来任务:要为毛主席纪念堂研制水晶棺用玻璃。
没人见过那样的水晶棺,可谁也没说退。人围在一起,脸上还挂着悲痛,手已经摸向图纸和炉温记录了。
厂里不是全无底气。

早些年,他们做过宇航用透明石英玻璃大块,规格到直径1200乘120毫米。旧经验摆在眼前,像一根能抓住的绳子。工人们沿着这条路赶,二十来天不分昼夜。
到9月下旬,尺寸合格的光学玻璃和石英玻璃各出了一块。
刚松半口气,问题就冒出来。光学玻璃里有气泡,石英玻璃里气泡更多,还夹着色斑。放在别处也许能将就,放在水晶棺上,一粒泡就是一根刺。

十月初,形势骤变,原先盯着这项任务的人忽然没了影。
厂里犯难,炉火停不得,方向又得问清。国庆节后,党委副书记卢克骏、廖旭东、光学玻璃车间主任王友海去了北京。国家建材部玻陶局局长祁俊告诉他们,中央决定采用石英玻璃,1977年7月前必须做出三块大板、两块小板,侧板、端板、顶板都要齐,还得肉眼看不出缺陷。

北京六零五厂已经做出干净,可长宽厚撑不起水晶棺尺寸。
新沪厂的试制办法,倒正好补上了这个缺口。
12月下旬,新沪玻璃厂被确定为第二研制单位。嘉定这片厂区一下忙起来。新设备进门,氢气、氧气一车车送,高校和研究所的专家也来了。江苏东海县挑来的水晶原料,被磨成粉、净化,再送进1800℃的高温里。炉口一开,热浪往脸上扑,像一堵火墙撞过来。
工人十二小时轮班,休息天变得很奢侈。两个月下来,气泡少了,色斑淡了,可它们就是不肯彻底消失。离期限越近,人的心越紧。

1977年春节,厂里只放一天假。
廖旭东没有回家,守在熔炉旁。凌晨起来,他看见车间大门被大雪堵住。外头白得晃眼,里头炉火红得发烫,这画面怪扎人。旧办法是不是也被雪封住了?硬碰硬熔整块大板,未必走得通。他和宋伯庆等一线技术人员反复琢磨,想到万吨巨轮不是一整块钢板变出来的,而是一块块焊接起来的。玻璃能不能也这样,先小后大,换条路走?

新路分两股。
一股用高纯四氯化硅直接熔制,绕开天然水晶杂质;一股先做小规格石英料砣,热压成块,磨平,再熔接成大块。1977年3月初,试验开跑。
连续二十个昼夜,第一条路把气泡和色斑压住了,可得料率低,速度慢,急得人牙根发痒。
第二条路倒争气,3月底,一块620乘280乘50毫米的石英玻璃大块熔接成功,里面没有气泡,也不见色斑。车间里那口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一点。

4月下旬,新工艺生产线建成。
5月16日,第一块1200乘640乘46毫米合成石英玻璃大板出炉,随即由飞机送往北京。验收合格的消息传回嘉定,许多人这才敢笑。
自这天起,新沪玻璃厂差不多每7到8天就能拿出一块大板。到任务完成时,他们做出1块1200乘640乘46毫米、7块2400乘640乘46毫米的石英玻璃,提前一个月超量交付,也给抛磨、装配、灯光调试留下了时间。

1977年8月18日,组装调试好的石英玻璃水晶棺进入毛主席纪念堂。
二十多天后,人们走进瞻仰厅,看见的是清澈,是肃穆,是一片几乎没有声音的透明。嘉定炉边那些黑瘦的脸、十二小时轮班、被雪堵住的大门,没人会在大厅里一一说起。

1978年,这项高纯合成石英玻璃大板被列为上海市重大科技成果,新沪玻璃厂获评“大庆式企业”,还收到纪念堂赠送的锦旗。
旧厂房后来不在了,环城路720号还在风里。
仿佛仍有人站在炉火旁,低着头,把一块发烫的玻璃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