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你会觉得,华尔街这帮人挺奇怪的。
明明一家公司在S-1文件里亲口写下"长期处于净亏损状态,未来也未必能够实现盈利",投资者还是排着队要往里冲。这不是盲目,这是信仰。
但信仰这东西,在资本市场里向来有一个很残忍的别名,叫做"击鼓传花"。
5月22日前后,一份监管文件悄悄改变了今年资本市场的叙事节奏。SpaceX正式披露S-1,计划6月12日登陆纳斯达克,目标估值1.75万亿美元,拟融资750亿美元。
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是历史上最大规模的IPO。没有之一。
同期还有OpenAI和Anthropic,据报道也要在今年晚些时候相继上市。
三家公司,全都没有年度盈利。
其中Anthropic据称即将录得历史上首次季度盈利,算是三家里稍微体面一点的。SpaceX最新季度净亏损42.8亿美元,2025年全年亏损49.4亿美元,AI业务单独亏了25亿美元,只有Starlink(星链)那块靠卫星网络连接撑着,占总营收近七成。
马斯克拿着85%的投票权,外界对公司运营"知之甚少",这是AJ Bell市场主管Dan Coatsworth的原话。
问题就在这里。
1.75万亿美元的估值意味着什么?
Dan Coatsworth算过一笔账:SpaceX的市销率将达到67倍,大约是英伟达的三倍。英伟达已经是市场公认的科技溢价代表了,而SpaceX的估值是英伟达的三倍贵。
这个数字读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它是真实的。
你可以说市场在定价未来,在定价马斯克的想象力,在定价星舰、火星殖民和某种还没被命名的人类文明跃迁。这些都没错。但资本市场有一个铁律,未来的故事再好,也得有人在某个时刻把它兑换成现金流,否则就只是一场集体催眠。
Zacks首席股票策略师约翰·布兰克的话说得很干净:"我认为这是市场见顶的信号。所有人都知道,市场顶部已经越来越近,而这种时刻通常会伴随着巨型IPO出现。1999年时我们也看到过类似情况,当时人们疯狂推动企业上市。"
1999年。
这个年份被他搬出来,不是巧合,也不是危言耸听。
互联网泡沫那会儿,人们同样在讨论"这次不一样",同样在用未来收益为当下估值背书,同样有一批公司在商业模式还不透明的时候就被推到了历史性的高位。
然后2000年泡沫破了,纳斯达克从峰值跌去将近八成,用了将近十五年才重新收复失地。
AI这一轮叙事的起点是ChatGPT,那是OpenAI做的。
现在OpenAI也要上市了。
BlueBox Asset Management投资组合经理William de Gale说了一句让人细品的话:"如果OpenAI和Anthropic都赚不到钱,那整个AI故事就会崩塌。"
他接着说,OpenAI可能几个月后就IPO,然后市场突然发现它永远也赚不到钱,那可能就是整个行情终结的时候。他特意补充说"并不是说事情一定会这样发展",但这种补充,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熟悉规律的人在给自己留退路。
德意志银行那份报告也在问同一个问题:当OpenAI们真正向公众市场展示财务报表的时候,那些"至今仍缺乏清晰认知的商业模式经济学",会获得什么样的定价?
没有人知道答案。包括那些现在排队申购的机构。
这里有一个结构性的矛盾值得想一想。
AI这轮行情的高速扩张,很大程度上建立在"未来会有巨大商业变现"的预期上。英伟达涨了,云厂商涨了,AI应用公司涨了,整个产业链都在吃这个预期红利。但如果OpenAI和Anthropic上市之后,公开财报揭示出来的现实是:
烧钱比赚钱快得多,商业模式依然模糊,盈利周期依然遥远,那这个预期就会松动。
关键是预期松动,比公司本身亏损更危险。
因为当前所有人的估值逻辑里,都有一个隐含假设:AI最终会盈利,而且会很快盈利。一旦这个假设开始被质疑,重新定价就不只发生在OpenAI身上,它会向整个产业链蔓延。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性。
OpenAI上市之后表现亮眼,Anthropic那边季度盈利站稳脚跟,SpaceX的Starlink继续扩张,AI商业化比市场预期来得更早一点,这波IPO潮变成新一轮牛市的加速器,而不是终点。
这也不是没有逻辑。
但奇怪的地方在于,当你需要靠"另一种可能性"来说服自己接受67倍市销率的时候,距离那个让人不舒服的时刻,往往没有太远。
市场见没见顶,事后看最清楚。
真正在顶部喊顶部的人,历来都被嘲笑错过了行情。但1999年那些嘲笑别人太保守的人,后来也亲眼看见了纳斯达克腰斩再腰斩。
总之目前,SpaceX定了,6月12日,纳斯达克,750亿美元。
这是历史上最大的一笔钱,奔着历史上最高的估值而来,来自一家亲口说自己未必能盈利的公司。
你管这叫信仰也好,叫豪赌也好,叫时代的眼泪也好,总之钱的去向很快就会给出答案。
资本市场最诚实,骗得了分析师,却骗不了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