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克尔是德国的罪人吗？这么说吧，默克尔最大的罪过，就是让德国人吃饱喝足了 16 年，让他们都成了巨婴，居然有人会认为默克尔是罪人，甚至把现在德国遇到的麻烦，都往她头上推。
 
默克尔执政时期，德国人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享受什么，只是当时没人愿意把这种好日子叫作政治红利。德国制造有俄罗斯廉价能源托底，有中国市场接单，有欧盟制度帮它放大影响力，还有美国安全伞让柏林少花不少军费。汽车厂、化工厂、机械企业开足马力，普通家庭冬天开暖气不用心疼到睡不着，德国人觉得这就是正常生活，可哪有什么正常生活，国家之间每一度便宜电、每一份稳定订单、每一张社会福利账单，背后都有人在做取舍。

默克尔的执政风格并不漂亮，也不热血。她不太像今天欧洲一些政客，动不动就把话说得很满，把立场摆得很高，最后让企业和老百姓去埋单。她更像一个精明到有点沉闷的管家，知道德国缺能源，就同俄罗斯保持能源合作，知道德国企业离不开大市场，就不轻易把经贸关系推向对抗，知道老龄化社会缺劳动力，就在难民问题上作出充满争议却并非毫无现实理由的决定。她当然有失误，也留下了隐患，可她至少明白，国家治理不是站上讲台喊几句漂亮话，饭锅里有没有米，暖气管里有没有热水，工厂账本上能不能赚钱，这些才是普通人真正关心的东西。

现在很多德国人骂她亲俄，骂她让德国对天然气依赖太深，可当年俄罗斯天然气便宜的时候，享受低成本能源的并不只是默克尔办公室里的几个人，而是整个德国工业体系和千家万户。德国化工行业为什么能长期压住成本，汽车产业为什么能在全球市场上保持强势，南部那些机械企业为什么能把利润算得这么漂亮，背后离不开稳定、便宜、可预期的能源供给。现在能源账单变厚了，德国人才突然摆出一副早就看穿风险的样子，这话听着就有点不讲情面了。

难民政策也是一笔复杂账，绝不是一句“默克尔毁了德国”就能讲完。2015年前后，欧洲难民潮冲击很大，德国社会承受了治安、福利、社区融合等多重压力，这些问题不能回避。可德国也是一个老龄化越来越重的国家，护理、服务、低端制造和部分公共岗位需要补人，劳动力缺口不是靠情绪就能填平的。默克尔的问题在于后续安置和融合没能跑赢现实压力，而不是她一个人突然心血来潮，把德国推向深渊。把所有矛盾压到她身上，倒显得后来那些坐在台上的人一点责任都没有了。

真正让德国摔疼的，是默克尔下台后，德国政治突然从算账模式切到了表态模式。北溪二号认证被暂停，俄乌冲突之后能源结构急转弯，北溪管道随后遭到爆炸破坏，德国一边高喊战略自主，一边又不得不接受更高成本的能源替代。企业最诚实，它们不会为了政治口号长期忍受亏损，巴斯夫削减本土成本，汽车产业链调整布局，越来越多制造环节开始考虑把生产放到能源更便宜、政策更稳定的地方。一个国家的工业不是一天建起来的，松动起来却会很快，因为资本最怕的不是贵，而是看不见尽头的不确定。

德国人今天日子变紧了，当然有资格抱怨。可抱怨也要找准对象。默克尔留下的是一套依赖现实利益运行的德国模式，里面有风险，也有巨大收益；后来的人把这套模式拆了，却没有拿出同等可靠的新方案。换句话说，过去德国靠廉价能源和出口市场把锅烧热，现在有人把柴火抽走了，又嫌饭熟得慢，这口气不该全撒在已经离任的默克尔身上。

默克尔时代的德国太舒服了，舒服到很多人忘了舒适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成果。今天一些德国人把她骂成罪人，其实是在替自己的选择找台阶。默克尔最大的讽刺之处，正在于她曾把德国照顾得太稳，让一部分人误以为好日子不需要经营，等风吹过来才发现，能让人安稳吃饭十六年的人，未必伟大到没有缺点，却绝不该被轻飘飘地钉成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