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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水木史记
编辑：水木史记
——《前言》——
账上写着7000人，点兵才出2900，但军饷照单全发——这不是个别现象，是整个国民党军队军饷体系里最常见的运转方式。
官大的先把自己的那份收好，剩下的才轮到底下人。
军长能拿多少，和士兵手里真正到的，差着一个体系的距离。
——《壹》——
从北洋到北伐：这套账从一开始就算不平
1912年，北洋政府颁布《陆军官佐士兵等级一览表》，把全军的薪饷等级定了个框架。
按照这张表，把底薪和各类公费加在一起，一个中将师长的年收入大约在3.36万块银元上下。同一张表里，普通二等兵的月饷——6块。
一个士兵，不吃不喝攒上四百多年，才能追上长官一年的进账。这个差距，贯穿了此后整整几十年。
那个年代，一块大洋的购买力相当可观。
18斤上好大米，六七斤猪肉，换一块大洋绰绰有余。 当时北京普通市民家庭，一个月20块大洋就能过日子，包括租房、买菜、养一家三口。
所以，拿3万多大洋的师长，和拿6块大洋的士兵，隔的不只是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日子。
1926年，广东国民政府开始北伐。 这是一支刚拼凑起来的军队，军费在开打之前就差了一大半。蒋介石的计划是调动8万兵力，筹够两个月军饷500万，三个月之内拿下武汉。
但出发前一个月，计划中的军费还差300万没着落。
宋子文担任财政部长，靠发公债和向英商银行谈借款，才勉强凑出了第一笔款子。
北伐前期全程靠借钱打仗。一个师每月军饷需要13万元，十几个师加在一起，月耗超过130万，远超当时的财政承受能力。
1927年年底，宋子文在财政报告里写明：赤字已超过2000万。 这是北伐甫一结束，账就已经不好看了。
——《贰》——
南京十年：纸面上那些大洋
1927年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到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这十年是国民党军饷体系相对稳定的时期。但各地的情况，差异大得出奇。
蒋介石手里的中央军，军饷最高，执行也相对规范。 同一时期的地方军阀，各有各的账本。
张作霖的奉军，待遇是民国军阀里比较好的一档。普通士兵每月能拿7块大洋以上，士官另有7.2元补助，伙食也有保障。
数字不算高，但基本上能到手。
阎锡山的晋绥军，军官薪酬比中央军还要高，而且克扣问题相对少。一个连长月薪75元，排长30元，普通士兵6元，基本上实发实到。
最惨的是川军和西北军一部分，几乎没有正规军饷，士兵能吃饱饭就算运气好。
中央军这边，1930年中原大战结束后，军饷表做了一次调整。 结果是这样的：军长月薪500大洋，师长320大洋，团长240大洋，营长100大洋，连长50大洋。
另有一种记载，30年代初期的数字略低：军长320大洋，师长160大洋，团长120大洋，营长100大洋，连长50大洋。 士兵月薪在6-7大洋之间，各地有出入。
两组数字的差距，说明不同时段、不同建制里，这套表格并不统一。
不管哪个版本，有一件事是共同的：账上写的，和实际到手的，是两回事。这个问题，有个专门的词叫"吃空额"。
做法是这样的：向上级申报兵力人数时，故意虚报，比如真正有3000人，报上去说有5000人，上面按5000人拨军饷，多出来的2000人份额就被长官收走了。
这件事，从北洋时代就有，国民党接手之后继续存在。
陈诚晚年在回忆录里提到，抗战后期他任军政部长时，国军预算编制是500万人，但实际兵力远低于这个数字。
差额的军饷，都进了谁的口袋，他没有说明白。
1933年，孔祥熙接掌财政部，打开账本第一眼就看清楚了：每月收入1500万，支出2200万，其中军费一项就占1800万。 收入全扔进去还差300万。
他留下一句判断：三个月后，这套财政体系无法为继。
——《叁》——
抗战军饷：从大洋到废纸
1937年7月7日，全面抗战爆发。 军费规模立刻爆发性上涨，但钱从哪里来，是个永远解不了的题。国民政府的办法是两手并用：一边削减官员薪水，一边增发货币。
1941年1月，国民政府颁发《暂定薪饷表》，给各级官兵定了一个明码实价。
按照这份表格：中将月薪240元，少将180元，上校（多数团长的对应衔级）154元； 往下走，上士14元，一等兵5.5元，新兵4元。
这是"国难饷"体系下的额度，比平时砍掉了将近三分之一。
军长级别通常对应中将衔，按表是240元。
师长级别有对应中将或少将的，拿180-240元不等。
但有些部队不按这个表执行。宋子文掌管的税警总团，不发国难饷，一切按照平时标准来，士兵待遇远高于一般部队。
更大的问题，是钱的实际价值在快速缩水。
1935年，国民政府推行法币改革，废弃银元，改用法币。 抗战爆发后，战争开支急剧膨胀，政府只剩一条路：增发纸币。
物价随之腾飞。
1940年，公务员和士兵实际购买力的三分之二已被通货膨胀吞噬。
1943年，公务员实际收入降到战前的十分之一，士兵的实际工资不到战前的五分之一。
一个具体的例子说明问题：抗战开始时，二等兵月薪7元法币；到后期，同一级别的名义月薪涨到了800元甚至更多。
涨了一百倍，但当时理发一次要200元，猪肉一斤要几百块，800元法币根本买不到什么东西。
上将级军官的名义薪水，8年间从240元涨到了5万元，涨了208倍；但同期物价涨了2100多倍。 账面上的数字在疯长，实际上什么都没剩下。
1944年，美国军医对国军部队的情况进行了专项调研，发现由于物价飞涨，部队伙食已经从三餐变成了两餐，菜品从原来的三菜一汤缩减到只有菜叶和盐水的清汤。
这个时候军饷这两个字，在很多部队里已经是一个笑话了。
——《肆》——
表上写的，和手里到的
讲到这里，有一个问题还没交代清楚：即便军官薪水高，士兵那点可怜的军饷，能不能实际到手？
答案是：大多数情况下，不能全部到手。
长官"克扣"下属军饷，是国民党军队里极为普遍的现象。
美国方面研究过国民党军的伙食分配制度之后得出结论：按规定，每个士兵每天发给24盎司米和一份盐，外加全额月薪。
如果全部花在食物上，能买到一磅猪肉。这个配额勉强够活。
但"真正得到的仅仅是分配给他们的食物和钱的一部分，因为长官习以为常地为自己'克扣'很大一部分。结果是大多数士兵营养不足。"
这是外国军医留下的原始记录，不是后来的评价。
克扣的钱去了哪里？一部分进了长官自己的口袋，一部分用来维持"吃空额"的运转。报了5000人的编制，实际只有2000人，剩下3000人份的军饷，有人拿。
这个链条从上往下运转，每一级都往自己碗里划一些，最后剩给底层士兵的，就越来越少。
郭汝瑰是国民党军中少有的几个不参与这套把戏的将领之一。
他做到高级军官，生活却一直简朴，据记载住的房子简陋，日常开销也很有限，这在当时反而是一件格外引人注目的事，说明这种简朴在同僚里属于异类。
整个国民党军队的军饷体系，可以用几组数字来描述：30年代，纸面上军长320-500大洋，师长160-320大洋，团长120-240大洋，士兵6-7大洋。
抗战之后，"国难饷"把军官额度压下来，中将240元，上校154元，新兵4元。
抗战进行到后期，法币贬值让所有数字都失去意义，上将5万元法币买不了一个月的菜。
士兵那几元钱，还会被长官克扣一部分，能到手的更少。这是同一套体系，在不同层面、不同时段的呈现。
参考文献：
新华社：《国民政府北伐时期财政历史档案综述》（相关史料整理）
《抗战通胀简史》，知乎历史专栏（综合国民政府财政史料）
《民国养一个师有多费钱》，搜狐历史频道（引用北洋政府《陆军官佐士兵等级一览表》及孔祥熙财政档案）
《国民党军队的军饷情况》，网易历史（综合1941年《暂定薪饷表》等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