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二军团中,关向应以最讲原则著称,但令人惋惜的是他却很早就离世了
1934年10月,湘鄂川黔交界的山口响起急促号角,红三军与红六军团终于在黔东胜利会合。负责政治工作的那位瘦高个儿始终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他的名字叫关向应,身份是新恢复的红二军团副政委。就在这片山谷里,他再次提醒战士们:“部队番号能变,原则不能变。”
政委制度要求主官指挥枪杆子,政委掌管方向与人心。那年秋天,面对湘西防线的数道封锁,军事突围和思想稳固同样紧要。贺龙负责部署战斗,关向应穿梭连队,三天里谈心近百人,他的做法简单直接:先问伤口,再讲道理,最后抛一道“假如明天闯不出去怎么办”的思考题,让年轻士兵自己回答。
把时间倒回1902年9月。辽南海风咸湿,金县瓜尔佳氏一支旗人改姓关,幼年的关向应便在“身份骤变”的尴尬里长大。家境殷实,他18岁进大连伏见台商科学堂,本可循规蹈矩去日商公司谋个稳定差事,却在1922年4月仅两个月便愤然辞职。那年他常抱怨:“替他们挣钱,算什么出路?”随后进入《人民日报》社打杂,从排字房里第一次读到《共产党宣言》。
上海的霓虹和机声让他下定决心。1924年,他考进上海大学,同年底赴莫斯科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红场的冬夜冷到刺骨,他以笔记本换面包,本科学期满返回时身上只背着一本俄文逐字翻译的《国家与革命》。
1927年3月,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爆发。关向应负责为工人纠察队运送医药和粮食,他对同伴说:“子弹要响,肚子也得管饱。”起义成功的旗帜还未收起,4月12日的清晨已飘来腥味,蒋介石发动政变,汪寿华等人在南京被杀。关向应转入地下,当年5月参加共青团四大后,第二次赴苏学习,决心把政治工作的经验证明固定为可复制的方法。
1929年初冬,他奉命回国,进入中央军事部任副部长,又兼任共青团中央书记。不久,长江局决定筹划武汉武装暴动,关向应与刘伯承、刘云彻夜绘图,只可惜策划泄密,行动受挫,刘云壮烈牺牲。失败后的上海秘密会议上,他一锤定音:“人丢了,我们的经验绝不能再丢。”
1932年1月,他受命赶赴湘鄂西,任红三军政委。彼时,夏曦主持的“肃反”已波及千余指战员,不少老同志蒙冤遇害。关向应与贺龙并肩,主持调查小组,用事实纠偏,将大批无辜者解救出队列,并在部队内部恢复支部建制。正是这一举措,使红三军迅速扭转颓势,半年扩编七个团。
反“围剿”期间,关向应常把“政治动员”比作“给枪里装上子弹前,先给人心装上信念”。数次夜袭后,他在旷野里让副官把自己的马让给高烧不退的通讯员,自己步行急进几十里。1935年11月,红二、六军团从桑植出发踏上长征。途中翻雪山、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关向应在每个宿营地必开十分钟“马灯小会”,提醒士兵牢记纪律。
1936年10月,会宁三军大会师。红二方面军整建制北上,关向应出任总政委。次年8月,部队改编为八路军一二〇师,他随即兼任政委。平型关之后,冀中抗日根据地急速扩展,兵员爆增,人心却鱼龙混杂。他在战地开辟干校,要求连以上干部学会“写一封通俗家信”和“给农会干部上课”,并亲自批改作业。
1940年初,关向应第一次大病,本以为静养数月即可痊愈,谁料前线吃紧,他拖着虚弱身体赶赴河间指挥所。对夺桥还是固守,和贺龙出现了分歧。他只说了一句:“军事听你,我来稳住队伍。”战斗胜利后,他却晕倒在指挥帐篷门口。此后病情反复,随军辗转晋西北、延安,身体每况愈下。
1946年7月21日凌晨,延安枣园草木低垂,44岁的关向应病逝。贺龙在灵前站立良久,随后将他留下的那本夹满批注的《国家与革命》交给了晋绥干部学校。有人翻到书页上那行潦草俄文,意为:“纪律若失,一切功绩皆零。”这八个字,成了后来无数政工干部入职课上的第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