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江城的三月,倒春寒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人的骨头缝里。
苏念坐在“安康亲子鉴定中心”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捏着两张薄得几乎要飞走的采样知情同意书。她的肚子还平坦得像一块刚熨过的棉布,谁也看不出来里面已经蛰伏了一个八周大的小生命。
八周。
五十六天。
从最后一次跟前男友沈渡分手后纠缠不清的纠缠,到闪婚嫁进顾家,成为顾西舟名义上的妻子,刚好卡在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时间线上。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锦旗——“科学严谨,实事求是”,八个大字红得刺眼。
“苏念女士,您的加急报告出来了。”护士推开窗口,递出两个牛皮纸信封,表情职业得近乎冷漠,“按照您的要求,两份结果分别密封,请您当面查验。”
苏念的手指微微发抖。她先拆了左边那个,瞳孔猛地收缩——
排除。
沈渡不是孩子的父亲。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撕开右边那个,当目光落在那行“亲权概率大于99.99%”上时,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椎,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笑。
“怎么可能……”
顾西舟。
那个结婚三年、分房睡了两年半、上个月才因为她父亲公司资金链断裂而答应“暂时维持表面夫妻”的男人,居然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可他们上一次同房,明明是在她喝得烂醉的那个晚上。她醒来时只记得顾西舟把她从浴室里捞出来,用浴巾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然后她以为什么都没发生。
他什么都没说。
一个字都没说。
苏念把两份报告塞进包里,站起来,膝盖磕在椅子边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走廊尽头的玻璃门映出她的脸——苍白、茫然,眼底却有一簇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苗在烧。
她摸出手机,通讯录翻到“顾西舟”三个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顾西舟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声音像隔着一层雾:“苏念,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
她当时怎么回的?
“没睡好而已。”
他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把牛奶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转身走了。
苏念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
如果顾西舟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他会怎么做?
如果顾西舟知道,她今天同时约了前男友和他本人做亲子鉴定……
她不敢想。
走廊尽头的电子屏跳了一下,显示时间:14:37。
苏念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江城的冷雨里。
故事,就从这场荒唐的鉴定开始。
第一章 雨夜
苏念第一次见到沈渡,是在大四那年的毕业酒会上。
那时候的江城大学还叫江城大学,没有后来合并的那一堆花里胡哨的名字。酒会在学校旁边的一家私房菜馆,苏念穿了一条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端着一杯橙汁坐在角落里,看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唱《朋友》。
沈渡就是那时候从包厢外面晃进来的。他不是江大毕业的,是隔壁理工大学的,跟着朋友来蹭饭。
他端着一杯啤酒,走到苏念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同学,你坐在这儿像被班主任罚站。”
苏念抬头,对上他那双桃花眼。灯光昏黄,他的五官轮廓却清晰得像刀刻的,鼻梁上一颗小痣,笑起来的时候会跟着皱起来。
“我乐意。”她说。
沈渡挑了挑眉,在她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行,那我陪你坐会儿。”
那是他们故事的起点。轻浮、随意,带着二十出头的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分手了。又复合了。再分手。再纠缠。
直到三年前,苏念的父亲苏振海的公司遭遇资金危机,沈渡那时候刚创业,拿不出钱来,却说了一句:“你等我两年,我一定帮你把公司救回来。”
苏念没等。
她嫁给了顾西舟。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顾西舟的顾氏集团能救苏家。
婚礼那天,沈渡没有来。苏念在化妆间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把他的对话框删了。
——这是后话了。
此刻的苏念站在雨里,冷雨顺着发丝往领口里灌。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顾氏集团所在的写字楼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有点孕吐。”苏念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说完自己愣住了。
孕吐。
她居然在出租车司机面前承认了。
司机笑了笑:“头三个月是难受,我媳妇当年吐到四个月呢。你老公不陪你?”
“他……在加班。”
司机“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苏念靠在车窗上,看着雨刷一下一下扫过玻璃。江城的雨永远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黏腻,像某种甩不掉的记忆。
她想起顾西舟。
那个男人,从结婚第一天起就给她划定了界限——
“苏念,我们之间是一场交易。你帮我应付家里的催婚,我帮你父亲的公司渡过难关。互不干涉,各取所需。”
他说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翻着一份英文财报,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苏念当时想,行,反正我也不指望什么。
可现在,她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
一场交易的意外产物。
出租车停在顾氏大厦楼下。苏念付了钱,推开车门,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她裹紧了大衣,快步走进大堂。
前台小姐认识她,笑着打招呼:“苏小姐,顾总在顶层开会,您要上去吗?”
“嗯,我直接上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她苍白的脸和微微发青的眼圈。她摸了摸肚子,那里还什么感觉都没有,可她知道,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安安静静地生长。
电梯门开了。顶层办公区的灯光永远白得晃眼。
秘书小周看到她,愣了一下:“苏小姐?您怎么来了?顾总还在会议室——”
“我等他。”苏念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来,从包里拿出那两份鉴定报告,又塞了回去。
她不能拿出来。至少现在不能。
她需要时间想清楚。
第二章 牛奶与谎言
顾西舟开完会出来的时候,看到苏念窝在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开会后的沙哑。
苏念抬起头。顾西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着黑色西装外套,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衬衫领口。他的头发比早上出门时乱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锋利。
“路过,上来坐坐。”苏念说。
顾西舟看了她两秒,没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说:“脸色不好。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顾西舟放下杯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推到桌沿:“早上让厨房做的,忘了带。你吃了吧。”
苏念愣住了。保温袋里是一盒红枣小米粥和几个小包子。她打开的时候,热气扑上来,熏得她眼睛有点酸。
“谢谢。”她说。
顾西舟没应声,低头翻文件。
苏念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小米熬得烂熟,红枣的甜味渗进每一粒米里。她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顾西舟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让厨房准备两份早餐,一份他自己吃,一份放在她的餐盘边。
后来分房睡了,这习惯就断了。
她以为他忘了。
“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顾西舟忽然问,眼睛没离开文件。
苏念的勺子停在半空。
“没有啊。”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顾西舟终于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睛是极深的琥珀色,平时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冰,可此刻那层冰好像薄了一些。
“你这周吐了三次。”他说。
苏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见了?
“吃坏东西了吧。”她低头喝粥,不敢看他。
顾西舟沉默了几秒,说:“周末我让陈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
“就这么定了。”
他的语气不容反驳。苏念咬着勺子,心里乱成一团。
陈医生是顾家的家庭医生,跟了顾家十几年。如果他来,孕检的事根本瞒不住。
怎么办?
她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方案——装病、出差、甚至故意制造一场小意外让陈医生来不了。可每一个方案都在顾西舟那双平静的眼睛面前显得幼稚可笑。
她忽然意识到,顾西舟不是那种需要她解释太多的人。他观察,他判断,他做决定。你只需要接受。
就像三年前结婚那天,他站在民政局门口,说:“走吧,仪式晚上办。”
没有求婚,没有鲜花,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有。
苏念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我回去了。”
顾西舟“嗯”了一声。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顾西舟。”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什么事是我瞒着你的,你会生气吗?”
顾西舟放下笔,看着她。
“看什么事。”
“比如……一件比较大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说:“苏念,你什么时候学会绕弯子了?”
苏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不敢告诉他。
至少现在不敢。
第三章 旧人
苏念从顾氏大厦出来,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线灰蒙蒙的光,像一条快要断掉的丝。
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渡。
消息只有三个字:“结果呢?”
苏念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她该怎么回?说排除?说你不是孩子的父亲?说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她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发了一句:“不是你。”
沈渡的回复很快:“我就知道。”
苏念愣了一下。
“你知道?”她问。
“你那天晚上喝多了,我送你回去,你连眼睛都睁不开,能干什么?”沈渡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不过你倒是挺狠的,同时约两个人做鉴定,你就不怕顾西舟那家伙知道了把你生吞了?”
苏念没回。
沈渡又发了一条:“说真的,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跟顾西舟不是分房睡吗?怎么——”
“别问了。”苏念打断他。
“行,不问。不过苏念,你要想清楚。顾西舟那个人,表面看着温温吞吞,骨子里比谁都狠。你怀了他的孩子,他要是知道了——”
“他会怎么做?”苏念问。
沈渡发了一个“摊手”的表情:“谁知道呢。不过以你们那种交易婚姻,他大概率会让你打掉吧。”
苏念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打掉。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尽管那里还平坦得什么也感觉不到。
一辆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沈渡那张欠揍的脸露出来。
“上车。”他说。
“不用。”
“下雨天,你站这儿等车等到什么时候?我送你。”
苏念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古龙水混合的气息,跟顾西舟车里那种冷冽的雪松味完全不同。
沈渡看了她一眼:“你瘦了。”
“最近没胃口。”
“孕吐?”
苏念猛地转头看他。
沈渡耸耸肩:“猜的。你当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每次来例假都疼得打滚,现在怀了孕能不吐吗?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谢谢。”苏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苏念,如果当年我拿得出那笔钱,你会不会不选他?”
苏念没睁眼。
“没有如果。”她说。
“是,没有如果。”沈渡自嘲地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车开得很慢,像在故意拖延时间。江城的街道在雨后显得格外干净,梧桐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
“前面路口放你下来吧。”沈渡说。
“嗯。”
车停在路口。苏念推开车门,脚刚落地,沈渡在后面叫她。
“苏念。”
“嗯?”
“不管结果是什么,你别一个人扛着。虽然你嫁了别人,但我沈渡这辈子,只要你一句话,还是会出现。”
苏念没回头。她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雨水混合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
第四章 顾家老宅
周六,顾家老宅。
苏念站在衣帽间里,对着镜子换衣服。她选了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和一条高腰阔腿裤,既遮肚子又不会显得刻意。
顾西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穿那么正式,去老宅又不是上朝。”
“你妈上次说我穿得太随便。”苏念系好扣子,转过身。
顾西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说:“她上次还说你太瘦了,让你多吃点。你听哪句了?”
苏念被噎了一下。
顾西舟走过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驼色风衣,递给她:“穿这个,外面冷。”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苏念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顾西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老宅在城西的半山上,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周围种满了香樟和桂花。苏念第一次来的时候,觉得这房子像一座精致的笼子。
顾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杯子站起来。
“来了?快坐。念念,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西舟又让你熬夜了?”
苏念笑了笑:“没有,最近换季,有点不舒服。”
顾母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也没发烧啊。陈医生下午过来,让他给你瞧瞧。”
苏念的笑僵在脸上。
顾西舟在一旁说:“已经约了。”
顾母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你们年轻人不懂保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妈,您又来了。”顾西舟打断她,走到一旁的酒柜前倒了两杯水。
顾母瞪了他一眼,转头对苏念说:“念念,你跟我上楼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苏念跟着顾母上了二楼。顾母的卧室在走廊尽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深棕色的实木地板上。
“坐。”顾母指了指床边的椅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翡翠首饰——手镯、项链、耳坠,通体碧绿,水头极好。
“这是顾家传给儿媳妇的。”顾母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姨,这太贵重了——”
“你收着。”顾母把盒子推到她面前,“西舟是我唯一的儿子,你是我唯一的儿媳妇。这套东西,早晚是你的。”
苏念低头看着那套翡翠,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怀了顾西舟的孩子。
她做了亲子鉴定。
她同时约了前男友和现任。
而现在,顾母把传家宝拿出来,摆到她面前。
“谢谢阿姨。”她听见自己说。
顾母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对了,你跟西舟结婚三年了,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啊?”
苏念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急吧……”她勉强笑了笑。
“怎么不急?我都想抱孙子了。西舟那个性子,闷葫芦一个,我怕他不说,你得催着点。”
苏念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该怎么说?
说妈,我怀了,孩子是您儿子的,但您儿子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楼下传来门铃声。
顾母站起来:“应该是陈医生来了。走,下去吧。”
苏念跟在后面,脚步像灌了铅。
第五章 陈医生的诊断
陈医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眼角全是皱纹,看着和蔼可亲。
他给苏念把了脉,又问了几个问题——最近有没有恶心、乏力、嗜睡、口味变化。
苏念一一回答了,尽量表现得像普通的换季不适。
陈医生放下手,推了推眼镜,看向顾母和顾西舟。
“怎么样?”顾母问。
陈医生笑了笑:“苏小姐的身体底子不错,就是有点气血虚。我开个方子,调理一下就好。不过——”
他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顾西舟的声音沉了下来。
陈医生看了苏念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了然。
“不过苏小姐最近是不是例假没来?”
苏念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你怎么知道?”顾母惊讶地问。
陈医生笑着说:“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苏小姐的脉象……有点滑。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喜脉。”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钟。
顾母先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念念,你怀孕了?!”
苏念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顾西舟站在她斜后方,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后脑勺上,像一把手术刀。
“……嗯。”她小声说。
顾母激动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天哪!真的吗?几个月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苏念勉强笑了笑:“刚查出来,八周左右。”
“八周!那都快两个月了!你怎么不告诉我!西舟你知道吗?!”
顾母转头看向顾西舟。
顾西舟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苏念心里发毛。
顾母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个做父亲的,居然不知道!念念也是,这么大的事——”
“妈,您别激动。”顾西舟走过来,在苏念身边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既然怀孕了,就好好养着。陈医生,您开个安胎的方子,另外安排一下,明天带她去市妇幼做个全面检查。”
“好,好,我这就安排。”陈医生连连点头,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开方子。
顾母在一旁拉着苏念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注意事项,什么不能吃螃蟹、不能提重物、不能生气。
苏念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边的顾西舟身上。
他太安静了。
从知道她怀孕到现在,他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没有惊喜,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上,像在思考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苏念忽然觉得害怕。
她了解顾西舟。他越平静,说明他心里盘算得越多。
第六章 书房里的对峙
晚上回到公寓,顾西舟直接去了书房。
苏念站在客厅里,听着书房的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判决。
她想了很久,终于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顾西舟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灯光里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轮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没回头。
苏念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今天……陈医生说的。”
“不是这个。”顾西舟转过身,烟头在指尖明灭。他的眼睛在烟雾后面看不太清,但苏念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脸上。
“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怀孕的?在你去做亲子鉴定之前,还是之后?”
苏念的腿软了一下。
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你跟踪我?”她脱口而出。
顾西舟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响。
“我不需要跟踪你。”他说,声音低沉,“你最近的行为太反常了。突然约了亲子鉴定中心的人,突然开始关注孕期注意事项,突然对牛奶和鸡蛋反胃。苏念,你不是演员。”
苏念的嘴唇发抖。
“你都看到了?”
“我看到了你从安康中心出来,手里拿着两个信封。”顾西舟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做亲子鉴定?”
苏念仰着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因为……我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她说了实话。
顾西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跟沈渡还有联系?”
“没有!我们早就断了!”苏念的声音陡然提高,“那天是偶然碰到的,我喝多了,他送我回去——”
“什么时候?”
“上个月……你出差那周。”
顾西舟沉默了。他退后一步,靠在书桌边上,两只手撑在桌沿,低着头,像在消化这个信息。
苏念站在原地,不敢动。
“所以你不确定孩子是他的还是我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可怕。
“我……”
“你做了鉴定。结果呢?”
苏念咬着嘴唇,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是孩子的父亲。”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顾西舟抬起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苦涩和嘲讽的笑。
“苏念,你知道我们上一次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吗?”
苏念摇头。
“是你生日那天。你喝得烂醉,我接你回来的。你吐了我一身,然后抱着我不撒手。我本来想让你睡客房——”
他停了一下。
“后来呢?”苏念的声音在发抖。
“后来你哭了,说你后悔。你说你不该嫁给我,说你心里有别人。然后你就——”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喝了不少酒,没控制住。”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记得那个晚上。她记得自己抱着顾西舟,哭着说后悔。但她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以为那只是醉酒后的胡话,以为顾西舟把她安顿好就走了。
原来不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哭着问。
顾西舟看着她,眼神复杂。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趁你醉酒跟你上了床?苏念,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交易。我告诉你,然后呢?让你觉得欠我的,还是让你觉得我跟你那些纠缠不清的前任一样?”
“你不是——”
“我是什么?”顾西舟打断她,“你心里清楚。在你眼里,我顾西舟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工具。救你父亲的工具,应付你母亲的工具,现在又多了一个——给你孩子当父亲的工具。”
苏念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是的……”
“是或不是,你自己心里有数。”顾西舟直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从今天起,你搬回客房。孩子生下来,我会负责。但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他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苏念站在书房里,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无声地哭了很久。
第七章 沈渡的电话
第二天早上,苏念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昨晚在书房地上坐了很久,后来是顾西舟的助理小周来把她扶回房间的。顾西舟一整晚没回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沈渡的名字。
她接起来,声音沙哑:“喂?”
“苏念,你上新闻了。”沈渡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什么新闻?”
“你爸的公司,苏氏集团,昨天晚上被曝出财务造假,今天一早股价直接跌停。网上已经炸了,说苏氏涉嫌虚增利润、关联交易,可能要被立案调查。”
苏念猛地坐起来。
“你说什么?!”
“你自己看财经新闻。苏念,你爸现在在哪?他没事吧?”
苏念的手指飞快地打开新闻APP。头条赫然写着——《苏氏集团涉嫌财务造假,董事长苏振海失联》。
配图是苏氏集团大楼门口,十几个记者堵在那里,闪光灯亮成一片。
苏念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无人接听。
又拨了母亲的,也是无人接听。
她慌了,赤着脚跑到顾西舟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她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她又跑到书房,书房的灯还亮着,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旁边是一份摊开的文件夹——上面写着“苏氏集团尽职调查报告”。
苏念的手指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报告日期是三个月前。
结论是:苏氏集团财务状况严重恶化,存在重大财务造假嫌疑,建议终止一切关联合作。
落款是顾氏集团风控部。
苏念的腿一软,扶住门框才没倒下去。
顾西舟三个月前就知道苏氏有问题。
他救了苏家一次,但那只是拖延时间。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苏氏迟早会爆。
那他跟她结婚——
不,他们结婚是在苏氏第一次危机的时候。那时候顾西舟确实出了钱,帮苏家渡过了难关。
可后来呢?
苏念想起顾母拿出那套翡翠的时候,说“你是我唯一的儿媳妇”。
她以为那是认可。
现在看来,那更像是一种——
她不敢想。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西舟。
她接起来,声音还在发抖:“苏氏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
“你早就知道?”
“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父亲在造假?苏念,你以为你父亲的公司是怎么撑到今天的?每一次都是我替他擦屁股。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背着我做了什么?”
顾西舟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愤怒,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你为什么还要——”
“为什么还要娶你?为什么还要帮你?苏念,有些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他顿了一下,“你爸现在在我这边。他没事,但暂时不能回去。你别担心。”
“他在你那边?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涉嫌违规,现在有人盯着他。我把他接过来,至少能保证他的安全。”
苏念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孩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她忽然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生下来。”顾西舟说,“我顾西舟的孩子,不会流落在外。”
“那我们——”
“苏念,有些事以后再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我让陈医生下午去公寓,你别乱跑。”
电话挂了。
苏念站在书房里,手里攥着那份风控报告,指节发白。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活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而顾西舟,是那个下棋的人。
第八章 父亲的秘密
下午三点,苏念在公寓等到了父亲。
苏振海被两个穿便装的男人送进来,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头发白了一大片。苏念差点没认出来。
“爸!”她冲过去。
苏振海抱住她,手在发抖。
“念念,爸对不住你……”他声音哽咽。
苏念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到底怎么回事?新闻上说的那些——”
苏振海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假的。不全是假的。”他说,声音沙哑,“有一部分数据是虚增的,但大部分是真的。我……我借了高利贷。为了填之前的窟窿,我拆东墙补西墙,越滚越大。后来有人找到我,说可以帮我做账,把窟窿填上,条件是……”
他停住了。
“条件是什么?”
“条件是让我把苏氏的一块地低价转让给他们。那块地在城东,政府规划要建新区,价值至少翻三倍。他们想空手套白狼。”
“谁?”
苏振海摇了摇头:“我不能说。说了你也会有危险。”
苏念的脑子飞速运转。
“是顾西舟帮了你?”
苏振海看了她一眼,苦笑:“西舟这孩子……他早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他三个月前就派人查了苏氏的账。他没揭穿我,反而帮我挡了那帮人。这次出事,也是他让人把我接出来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振海沉默了很久,说:“念念,你还记得你跟西舟结婚那天,他跟你说的话吗?”
“他说,这是一场交易。”
“他后面还说了什么?”
苏念想了想:“他说,等苏氏稳定了,我们可以离婚。”
苏振海摇了摇头:“他后面还说了——‘但我希望到时候你给我一个不同的答案’。”
苏念愣住了。
这句话她记得。但她当时以为那只是顾西舟的客套话,或者是一种委婉的挽留。她没当真。
“爸,你别替他说话。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
“他算计什么了?”苏振海打断她,“他明知道苏氏是个无底洞,还是往里填钱。他明知道你心里有人,还是娶了你。他明知道你怀了孩子,还是说要负责。念念,一个算计的人,不会做这些。”
苏念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爱你。”苏振海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
苏念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他不爱我。他从来没说过。”
“有些人的爱不是用嘴说的。”苏振海拍了拍她的手,“就像你妈,她从来没说过爱我,但她跟了我三十年,吃了多少苦,一句怨言都没有。”
苏念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
她想起顾西舟端来的那杯温牛奶。
想起他放在桌沿的保温袋。
想起他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我喝了不少酒,没控制住。”
他不是趁人之危。
他是真的想要她。
第九章 顾西舟的过去
那天晚上,顾西舟回来了。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苏念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你爸睡了?”他问。
“嗯。陈医生给他开了安神的药,他睡了。”
顾西舟点了点头,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松了松领口。
“你吃了吗?”苏念问。
“吃过了。”
他走到沙发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茶几。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爱我?”苏念忽然问。
顾西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谁说我——”
“我爸说了。你说希望到时候给我一个不同的答案。”
顾西舟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念,有些事说了也没用。你心里装的是别人。”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心里装的是谁?”
顾西舟睁开眼,看着她。
“那你说,你心里装的是谁?”
苏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心里装的是谁?
是那个在雨夜里递给她纸巾的沈渡?还是那个在深夜端来一杯牛奶的顾西舟?
是那个说“我等你两年”的沈渡?还是那个说“我帮你擦屁股”的顾西舟?
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不敢知道。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顾西舟笑了,笑意苦涩。
“那就别说了。好好养胎。孩子生下来,你要是还想走,我放你走。”
他站起来,往书房走。
“顾西舟。”苏念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不是后悔嫁给你。”
他转过身。
“我说后悔,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快乐。我们之间像两个陌生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我觉得……是我把你困住了。”
顾西舟看着她,眼神里有了一丝松动。
“我没有不快乐。”他说。
“那为什么分房睡?”
“因为你不想跟我睡。”
苏念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没说。但你搬进主卧的第一天,把你的东西都放在了床的左边,枕头放了两层,像是在中间画了一条线。我没越线。”
苏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她以为的分房睡是顾西舟的决定。
其实是她自己划的线。
“对不起。”她说。
顾西舟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苏念,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想留下来。”她说。
顾西舟的手停在她脸颊上,没有动。
“你说什么?”
“我想留下来。不是因为孩子,不是因为苏家,是因为……我想试试。”
顾西舟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你确定?”
苏念点了点头。
顾西舟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
“好。”他说。
第十章 暗流
平静的日子过了不到一周。
苏念正在客厅里看孕期指南,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苏氏集团前董事长涉嫌违规操作,牵出江城地产圈利益输送链》。
她点开一看,文章里提到了几个名字,其中一个是顾西舟。
文章暗示,顾氏集团在苏氏危机期间低价收购了苏氏的多项资产,涉嫌趁火打劫。
苏念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拨通了顾西舟的电话。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顾西舟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想搞我。”
“谁?”
“你爸那块地,城东新区那块。有人想要,我没给。现在他们反过来咬我一口。”
苏念的脑子飞速运转。
“沈渡——”
“不是沈渡。”顾西舟打断她,“沈渡的公司在城西,跟城东没关系。是赵家。”
赵家。
江城的另一大地产家族,跟顾家是死对头。
“他们想干什么?”
“想让我把城东那块地让出来。那块地是苏氏最后的资产,也是你爸的命。我不会让。”
苏念握紧了手机。
“需要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养胎。这件事我来摆平。”
“顾西舟——”
“听话。”
电话挂了。
苏念坐在沙发上,手指冰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留下来,想要跟顾西舟好好过日子,可外面的世界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有人要搞垮顾西舟。
有人要抢苏家的地。
有人在她和顾西舟之间埋下了无数颗定时炸弹。
而她,一个怀孕八周的女人,能做什么?
她摸了摸肚子,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生长。
那个小生命是顾西舟的。
是她跟这个男人之间最深的羁绊。
也是她现在唯一的软肋。
第十一章 沈渡的警告
沈渡的电话是在晚上十一点打来的。
苏念刚洗完澡,正坐在床上擦头发。
“苏念,你最近别出门。”沈渡的声音很急。
“怎么了?”
“赵家的人放出话来了,说要动顾西舟身边的人。你现在是顾西舟最在意的人,你懂吗?”
苏念的手停住了。
“他们敢动我?”
“他们什么都敢。赵家那个小儿子赵磊,你忘了?当年追过你,被你拒绝了,怀恨在心。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
“沈渡,你消息哪来的?”
“我有人。苏念,你听我一句,最近别一个人出门。顾西舟要是护不住你——”
“他护得住。”
沈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还真信他。”
“我信。”
沈渡叹了口气:“行。不过你还是小心点。我这边也帮你盯着。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谢谢。”
“别跟我说谢谢。你当年欠我的,这一辈子都还不完。”
电话挂了。
苏念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江城的夜景在雨后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远处的霓虹灯像一颗颗散落的糖。
她忽然想起顾西舟说过的一句话——
“苏念,你什么时候学会绕弯子了?”
他总是能看穿她。
就像她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要装作镇定。
就像她明明想靠近他,却还要嘴硬。
她转身走出卧室,走到书房门口。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顾西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他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过头。
“怎么还没睡?”
“我听到你打电话了。”苏念说。
顾西舟关掉屏幕,站起来:“听到了多少?”
“全部。”
顾西舟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你怕吗?”
苏念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怕。”她说实话,“但我不会走。”
顾西舟的眼神软了一瞬。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苏念的脸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他说。
苏念闭上眼,眼泪渗进他的衬衫里。
第十二章 产检
第二天,顾西舟亲自陪苏念去市妇幼做产检。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而且是以“准父母”的身份。
医院里人很多,走廊里坐满了大肚子的孕妇和陪同的家属。苏念坐在椅子上等着叫号,顾西舟去排队缴费。
旁边一个老太太看着他们,笑着说:“小伙子对你不错啊,亲自排队。”
苏念笑了笑,没说话。
顾西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缴费单和一瓶温水。
“喝点水。”他把水递给她。
“你刚才去哪了?”
“买了个保温杯。你以后出门带着,想喝热水方便。”
苏念接过保温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
“太幼稚了。”
“你肚子里那个喜欢就行。”
苏念愣了一下,低头摸了摸肚子。
叫到她的号了。
B超室里,医生在她的肚子上涂了一层凉凉的耦合剂,然后拿着探头滑动。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小光点。
“看到了,胎心很好,胎芽也长了。八周多,发育正常。”
苏念看着那个小光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那是她的孩子。
顾西舟的孩子。
顾西舟站在她旁边,眼睛盯着屏幕,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像一颗小豆子。”他说。
医生笑了:“现在还小,等再过几周就能看出形状了。”
检查做完,苏念从床上坐起来,顾西舟递过纸巾让她擦肚子。
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正好。
苏念忽然说:“我们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顾西舟愣了一下。
“你想叫什么?”
“如果是女儿,叫顾知念。如果是儿子,叫顾知行。”
顾西舟重复了一遍:“顾知念。顾知行。”
“好不好?”
“好。”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苏念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十三章 赵家的动作
好景不长。
第三天,苏念在公寓楼下取快递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一个陌生的男人看着她,笑得让人不舒服。
“苏小姐,我们赵总想请你喝杯咖啡。”
苏念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包里摸手机。
“不用了,我不认识什么赵总。”
“赵磊,赵总。苏小姐应该听说过。他说了,只是聊聊天,不会为难你。”
“我说了不用。”
苏念转身要走,两个男人从车里下来,一左一右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小姐,别让我们为难。”
苏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摸出手机,正要拨号,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扣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
“谁让你们动她的?”
顾西舟的声音像淬了冰。
那两个男人愣了一下,看清来人后,脸色变了。
“顾总,我们只是——”
“滚。”
顾西舟只说了一个字。
那两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退回车里,黑色轿车迅速驶离。
顾西舟转过身,看着苏念。他的脸色铁青,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一个人下来干什么?小周呢?”
“我去取个快递,没让她跟着。”
“以后出门必须有人跟着。听到没有?”
苏念从没见过顾西舟这样。他平时再怎么生气,也是那种压着的、平静的怒。可现在,他的手在发抖。
他怕了。
苏念忽然意识到,顾西舟是真的怕她出事。
“我没事。”她轻声说。
顾西舟深吸一口气,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走,上楼。”
回到公寓,顾西舟把门锁好,拉上窗帘,然后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苏念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顾西舟。”
他没动。
“顾西舟,看着我。”
他放下手。眼睛里是苏念从没见过的东西——恐惧。
“我差点失去你。”他说,声音沙哑。
苏念的鼻子一酸。
“你没有。我在这儿。”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会保护好你。和我们的孩子。”
第十四章 真相的碎片
赵家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先是有人在苏念常去的孕婴店放了匿名威胁信,然后是她母亲的电话被骚扰,再后来是顾氏集团的股价开始异常波动。
顾西舟几乎每天都在公司加班到深夜。苏念能感觉到他在酝酿什么,但他不说。
直到那天晚上,沈渡突然出现在公寓楼下。
苏念从窗户里看到他,吓了一跳,赶紧下楼。
“你怎么来了?”
沈渡的脸色很难看。
“苏念,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关于赵磊,关于你爸那块地,关于——顾西舟。”
苏念的心沉了下去。
“你说。”
沈渡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是一个饭局,顾西舟坐在主位,对面是赵磊的父亲赵天华。两个人举杯对饮,笑得十分融洽。
“这是什么时候的?”
“三个月前。就在苏氏第一次被曝出问题之前。”
苏念的手指冰凉。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西舟跟赵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死对头关系。他们之间有合作。至少曾经有过。”
苏念的脑子嗡嗡作响。
“你确定?”
“我的人查了。三个月前,顾氏和赵氏确实有过一次秘密接触,讨论的就是城东那块地的联合开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谈崩了。”
苏念握紧了手机。
如果顾西舟跟赵家有过合作,那他帮苏家,到底是出于什么?
是爱?还是利益?
她忽然不确定了。
“苏念,我不是要挑拨你们。但我不能看着你被蒙在鼓里。”沈渡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信他,可以。但你要知道,那个男人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苏念抬头看着沈渡。
“你为什么帮我查这些?”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当年你嫁给他,是因为你以为他能救苏家。现在你留下来,是因为你觉得他爱你。苏念,别再因为同一个理由做决定了。”
他转身走了。
苏念站在楼下,冷风灌进领口,浑身发冷。
第十五章 质问
顾西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苏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灯开着,面前放着沈渡给她的那张照片。
顾西舟推开门,看到她,又看到照片,脚步停住了。
“你见沈渡了。”
不是疑问句。
“他来找我。给我看了这个。”苏念拿起照片,“三个月前,你跟赵天华吃饭。你们在谈城东那块地的合作。”
顾西舟脱下外套,走到她面前坐下。
“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试图通过正常渠道解决那块地的问题?告诉你我找过赵天华,想让他退出,条件是分他三成利润?告诉你他狮子大开口要五成,我没答应?”
顾西舟的声音里有了怒意。
“那你帮苏家,到底是——”
“是出于什么?苏念,你是不是又要问这个?”顾西舟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帮苏家,是因为你。我查苏氏的账,是因为我想知道你爸到底欠了多少,我能不能兜得住。我找赵天华,是因为他是那块地背后的推手。我做的一切,都跟你有关。你还要我怎么说?”
苏念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什么都瞒着我?亲子鉴定你早就知道,苏氏的问题你早就知道,赵家的事你也早就知道。顾西舟,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顾西舟看着她,胸口起伏。
“因为我怕你走。”
苏念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怕你走。”顾西舟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每次知道真相都会跑。当年知道我帮不了你爸的全部,你跑了。现在知道我瞒了你,你又要跑。苏念,我不是圣人,我也会怕。”
苏念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不会跑。”她说。
“你说过的。”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顾西舟的眼眶红了。
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
“苏念,我爱你。从你第一次在毕业酒会上坐在角落里喝橙汁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
苏念睁大了眼睛。
“你……你当时也在?”
“我在隔壁包厢。透过玻璃看到了你。你穿着一条白裙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那为什么——”
“因为沈渡先走了过去。因为我觉得你不会看上我这种无趣的人。因为我觉得,只要你在,我远远看着就行。”
苏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这个傻子。”
她扑进他怀里。
顾西舟紧紧抱住她,像抱着全世界。
第十六章 反击
第二天,顾西舟消失了整整一天。
苏念给他打电话,关机。
她慌了,给小周打,小周只说“顾总有重要的事要处理”。
直到晚上八点,新闻推送弹出来——
《赵氏集团涉嫌违规拿地被查,赵天华父子接受调查》。
苏念愣住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顾氏集团发布声明,全面终止与赵氏一切合作》。
第三条——《城东新区地块将重新规划,苏氏集团保留优先开发权》。
苏念的手机被来电轰炸了。
苏振海打来的:“念念!西舟太厉害了!他怎么做到的?赵家被查了!我们的地保住了!”
沈渡也打来了:“苏念,顾西舟这招够狠的。他手里居然攥着赵天华行贿的证据,直接递给了纪委。这是要置赵家于死地啊。”
苏念握着手机,脑子一片空白。
顾西舟回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脸上带着倦意,但眼睛是亮的。
“你回来了。”苏念站起来。
“嗯。”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地保住了。你爸没事了。赵家翻不了身。”
“你手里一直有证据?”
“不是一直。是这三天查到的。赵天华太贪了,到处留尾巴。”
苏念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明明说了不信你,结果你又让我刮目相看。”
顾西舟也笑了。
他走过来,把她搂进怀里。
“苏念,从今天起,苏家的事翻篇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好。”
第十七章 沈渡的告别
一周后,沈渡约苏念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这是他们分手以来,第一次单独坐下来喝咖啡。
沈渡瘦了一些,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我要去深圳了。”他说。
“什么时候?”
“下周。”
苏念点了点头。
“你那个创业项目成了?”
“嗯。有人投了。我得过去盯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念,我这次是真的走了。”沈渡笑了笑,笑容里有些释然。
“我知道。”
“你跟顾西舟,好好过。他比你想象的爱你。”
“我知道。”
沈渡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毕业那年买的。本来想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后来分手了,就一直没送出去。现在给你,就当……告别礼物。”
苏念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质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字母"S"。
“谢谢。”
“不用。保重。”
沈渡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念。”
“嗯?”
“如果下辈子还能遇见你,我希望我们能在对的时间相遇。”
他走了。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顾西舟发了条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做饭。”
第十八章 搬回主卧
那天晚上,苏念把顾西舟的东西从书房搬回了主卧。
她把他落下的衬衫挂进衣柜,把他的枕头放在了床的右边。
顾西舟回来的时候,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并排放着的两个枕头,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今天起,你睡这儿。”
顾西舟走进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右边的枕头。
“你确定?不划线了?”
“不划了。”
顾西舟笑了。
他走过来,把她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然后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苏念。”
“晚安,顾西舟。”
第十九章 胎动
时间过得很快。
苏念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从一颗小豆子,变成了一个小西瓜。
顾西舟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孩子踢他。
有时候等半天没动静,他就嘟囔一句:“这小东西,跟他妈一样倔。”
苏念就笑他:“你才倔。”
四个月的时候,第一次胎动。
苏念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
她愣住了。
“顾西舟!快来!”
顾西舟从书房冲出来,连拖鞋都穿反了。
“怎么了?怎么了?”
“动了!他动了!”
顾西舟把手放在她肚子上,屏住呼吸。
等了十几秒,又一下。
他的眼睛亮了。
“他踢我了。”
“是她。顾知念。”
“好,是她。”
顾西舟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肚子。
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样子。
第二十章 婚礼
苏念以为他们的故事到这里就圆满了。
直到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顾西舟做了一件事。
那天是周末,他蒙上她的眼睛,带她上了一辆车。
车开了很久,停下来的时候,她被扶下来。
“可以看了。”他说。
苏念睁开眼。
眼前是江大旁边那家私房菜馆。就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菜馆重新装修过,但包厢还是原来的样子。
推开门,里面布置成了婚礼现场。
没有宾客,没有司仪,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西舟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拿着一束花,站在包厢中央。
“苏念,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这里。那时候我以为你不会属于我。后来我们结婚了,但没有婚礼。今天,我想补给你。”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苏念,我爱你。不是因为孩子,不是因为苏家,是因为你。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交易,不是协议,是真正的、一辈子的那种。”
苏念的眼泪哗地流下来了。
“你这个傻子……我们已经结婚了。”
“那再结一次。”
苏念哭着笑了。
“我愿意。”
第二十一章 孕晚期的风波
苏念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江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忽然觉得肚子一阵发紧。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坠胀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她扶着窗框,等了几秒钟,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假性宫缩。”陈医生上周就提醒过她,“孕晚期会有,别紧张,但如果频繁了就得来医院。”
她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给顾西舟发了条消息:“下雪了,你路上慢点。”
顾西舟的回复很快:“嗯,还有半小时到家。想吃什么?我带。”
“酸菜鱼。”
“又吃酸?你上次吃完吐了半天。”
“就吃一次嘛。”
“行,给你带。少吃点,别贪嘴。”
苏念看着屏幕笑了。这个男人,管她吃饭比管公司财报还认真。
她放下手机,拿起旁边那本《孕晚期护理指南》翻了两页。书是顾西舟从网上买的,厚厚一本,他每天晚上都要翻几页,在上面画重点,比当年考注册会计师还认真。
书页边角上密密麻麻写着他的笔记——
“第187页:孕晚期注意数胎动,每小时3-5次为正常。”
“第203页:左侧卧最好,但别强求,怎么舒服怎么来。”
“第221页:如果出现规律宫缩,间隔5-6分钟一次,每次持续30秒以上,立即去医院。”
苏念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他还写了一行字:“念念,你辛苦了。”
她的鼻子一酸。
门铃响了。小周从外面进来,拍打着身上的雪花:“苏小姐,顾总让我先回来,说路滑,他开车慢。这是给您带的草莓,刚到的丹东99,您尝尝。”
小周放下草莓和一袋酸菜鱼料包,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对了,顾总说这个给您看看,不着急,有空再看。”
苏念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苏氏集团51%的股权,从顾西舟名下转回苏振海名下。
苏念愣住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里,顾西舟已经签好了名字,日期是昨天。
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苏氏是苏家的,应该回到苏家手里。岳父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可以重新接手了。”
苏念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她想起三个月前,苏振海还在顾西舟的安排下躲在某处安全屋里,脸色灰败,像一只惊弓之鸟。而现在,他已经可以重新站在苏氏的办公室里,对着财务报表运筹帷幄。
这一切,都是顾西舟一手操办的。
他帮苏家填了窟窿,摆平了赵家,现在又把股权还了回去。
苏念合上文件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颗滚烫的心。
第二十二章 母亲的到来
苏母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她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自己亲手缝的婴儿小衣服——纯棉的,针脚细密,每一件都绣着小老虎或者小兔子。
“妈,您怎么来了?”苏念接过袋子,翻看着那些小衣服,每一件都精致得像工艺品。
“我闺女生孩子,我能不来吗?”苏母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念的肚子上,“哎呀,这么大了。上次视频还没这么明显呢。”
苏母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苏念的肚子。
“有感觉吗?踢你了吗?”
“踢了。昨天晚上还踢了顾西舟一脚,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苏母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
“你爸说,西舟把股权还回来了。这孩子……仁义。”
苏念给母亲倒了杯热水,坐在她旁边。
“妈,您觉得顾西舟怎么样?”
苏母看了她一眼,说:“我一开始觉得他冷。你结婚那天,他站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我心想这哪行啊。后来你爸出事,他一声不吭地把所有事都扛了,我才看出来,这孩子心里有火,只是不往外冒。”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念念,你以前跟那个沈渡,我从来没说反对。但我心里一直觉得,他撑不起你。你性子倔,得找个比你更稳的,才能压得住你。西舟就是那个人。”
苏念低下头,眼眶发热。
“妈,我以前是不是特别傻?”
“傻。”苏母毫不客气地说,“但傻人有傻福。你找了个好男人。”
母女俩正说着话,门开了。顾西舟拎着一袋东西走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伯母来了。”他换了鞋走过来,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给您带了点燕窝,小周说您最近睡眠不好,这个安神。”
苏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看这孩子,还给我买东西。念念,你看看人家。”
苏念翻了个白眼:“妈,您别当着他面夸,他本来就够自恋了。”
顾西舟挑了挑眉:“我自恋?是谁昨天半夜说梦话喊我名字?”
苏念的脸腾地红了。
“我没有!”
“你喊了。还喊了两遍。”
“顾西舟!”
苏母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第二十三章 孕晚期的甜蜜与烦恼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苏念的肚子已经大得像扣了一口锅。
她开始失眠。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而是一种浅眠,稍微有点动静就醒。醒了之后就很难再入睡,只能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顾西舟也跟着睡不好。她一动他就醒,然后会伸手摸摸她的肚子,或者帮她调整一下枕头的位置。
“你不用每次都醒。”苏念小声说。
“习惯了。”顾西舟的声音带着睡意,含糊不清。
有一天半夜,苏念又醒了。她侧躺着,看着顾西舟的睡脸。他睡着的时候比白天柔和很多,眉心的褶皱松开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是在她大二那年,学校举办创业讲座,顾西舟作为优秀校友被请回来分享经验。他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讲台上,声音低沉平稳,讲着什么市场定位和商业模式。
她坐在最后一排,啃着一个面包,心想这个学长长得还挺好看,就是太严肃了。
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严肃的学长会在几年后成为她的丈夫,成为她孩子的父亲。
苏念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西舟的睫毛。
他皱了皱眉,没醒。
她又碰了碰他的鼻尖。
他睁开了眼。
“干嘛?”声音沙哑。
“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顾西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看够了没?”
“没有。”
“那明天接着看。”
苏念在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混合了洗衣液和体温的味道,忽然觉得特别安心。
“顾西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放弃我。”
顾西舟的手收紧了一些。
“傻子。我怎么可能放弃你。”
第二十四章 产前焦虑
怀孕三十二周的时候,苏念开始焦虑。
不是那种普通的紧张,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她会突然在半夜惊醒,心跳加速,满脑子都是"万一孩子有问题怎么办""万一我生不出来怎么办""万一顾西舟出事了怎么办"。
她不敢跟顾西舟说。他每天已经够累了,公司的事、苏家的事、赵家残余势力的事,每一件都够他操心的。
她把焦虑藏在心里,表面上该吃吃该睡睡,但小周和陈医生都看出来了。
"苏小姐,你最近心率偏快。"陈医生在给她做例行检查的时候说,"是不是睡不好?"
"还好。"苏念敷衍。
陈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晚上顾西舟回来的时候,苏念正坐在沙发上叠婴儿衣服。她叠得很慢,一件小袜子叠了五分钟还没叠好。
顾西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她手里的袜子看了看。
"你叠反了。"
"没有。"
"你看,这只应该这样。"他重新叠了一遍,动作笨拙但认真。
苏念看着他的大手摆弄着那只小小的袜子,忽然鼻子一酸。
"怎么了?"顾西舟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没什么。"
"苏念。"
"嗯?"
"你最近不对劲。"
苏念低下头。
"我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疼。怕生不出来。怕孩子不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怕我当不好妈妈。"
顾西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坐在角落里喝橙汁,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现在怎么怂了?"
"人都会变的。"
"没变。"顾西舟低头看着她,"你还是那个你。只是现在多了我。疼的时候你掐我,生不出来的时候我陪你剖,孩子好不好有陈医生盯着,你当不好妈妈——那我就当不好爸爸,我们一起学。"
苏念的眼泪掉在他的衬衫上。
"你说的啊。"
"我说的。"
第二十五章 沈渡的礼物
沈渡走之前,给苏念寄了一个快递。
是一个很大的纸箱,里面塞满了泡沫纸。拆开一层又一层,最里面是一个手工拼装的八音盒。
八音盒的底座是一栋小房子,房子前面有两个小人——一个穿着白裙子坐在椅子上,一个端着一杯橙汁站在旁边。
打开开关,八音盒转动起来,播放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苏念看着那个八音盒,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她翻开底座,上面刻着一行字:
"愿你所嫁之人,一生护你周全。——沈渡"
顾西舟走进来的时候,看到苏念在哭,又看到那个八音盒,脚步顿了一下。
"沈渡寄的?"
"嗯。"
顾西舟走过来,看了一眼八音盒,又看了一眼苏念。
"做得还挺精细。"
"你不吃醋?"
"吃。"顾西舟很诚实,"但我更在意他最后那句话。"
"哪句?"
"愿你所嫁之人,一生护你周全。"顾西舟重复了一遍,"他让我压力很大。"
苏念破涕为笑。
顾西舟拿起八音盒,放在了书柜的最顶层。
"放高一点,等孩子长大了给她看。让她知道,妈妈年轻的时候,有人这样祝福过她。"
苏念愣住了。
"你真的不介意?"
顾西舟看着她,眼神认真。
"苏念,你的过去是你的。我不介意有人爱过你,我只介意你以后跟谁过。"
第二十六章 最后一次产检
怀孕三十六周,最后一次产检。
苏念躺在B超床上,医生拿着探头在她肚子上滑来滑去。
"宝宝挺大啊,估重已经七斤多了。你这小身板,到时候可能不太好生。"
苏念紧张地抓住床沿:"那怎么办?"
"先试着顺产,不行再剖。不过你骨盆条件还可以,应该没问题。"
顾西舟站在旁边,比苏念还紧张,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医生,她贫血的问题怎么样了?上次查的血红蛋白偏低。"
"吃了铁剂之后好多了,现在在正常范围的下限。继续吃就行。"
"她最近腿抽筋,是不是缺钙?"
"孕晚期对钙的需求量大,正常。钙片加量,多喝牛奶。"
"她晚上睡不好——"
"顾西舟。"苏念打断他,"你比陈医生还像医生。"
医生笑了:"准爸爸都这样。我见多了,恨不得替老婆生。"
检查做完,两个人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念忽然觉得肚子又紧了一下。
她停住脚步。
"怎么了?"顾西舟立刻警觉。
"没事,又假性宫缩了。"
"我们回去吧。今天不逛了。"
"我想吃冰淇淋。"
"不行。"
"就一口。"
"半口。"
"一口半。"
"……一口。就一口。"
苏念笑得肚子都抖了。
第二十七章 临产
预产期前一周,苏念的假性宫缩越来越频繁。
陈医生说这是身体在做准备,让她别紧张,但一旦出现规律宫缩就立刻去医院。
顾西舟已经请了陪产假,每天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连开会都改成视频会议,手机里装了三个计时器APP,专门用来数宫缩。
苏念笑他:"你至于吗?"
"至于。"
预产期前三天,凌晨三点。
苏念被一阵疼痛惊醒。不是那种隐隐的坠胀,而是一种明确的、有规律的疼。她数了一下——每六分钟一次。
她推了推旁边的顾西舟。
"怎么了?"
"好像……来了。"
顾西舟瞬间清醒,翻身坐起来,打开手机计时器。
"计时。三、二、一,开始。"
苏念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别这么专业?"
"五分四十秒一次。"顾西舟盯着屏幕,"比上次近了。走,去医院。"
他比苏念还利索,三分钟就收拾好了待产包,一手拎包一手扶着苏念下楼。
车开得稳而快。苏念坐在副驾驶上,咬着嘴唇忍着疼。
"疼就喊出来。"顾西舟说,声音有点抖。
"不疼。"苏念嘴硬。
"你手都攥白了。"
到了医院,急诊科的值班医生一检查:"宫口开了三指,可以进产房了。"
苏念被推进待产室。顾西舟穿着无菌服跟了进去——他提前申请了陪产。
待产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宫缩越来越强,间隔越来越短。苏念的指甲掐进顾西舟的手掌里,他一声不吭。
"你疼就叫出来。"苏念喘着气说。
"我不疼。"
"你手在抖。"
"……是你在抖,我跟着抖。"
苏念想笑,但一阵宫缩上来,笑变成了呻吟。
"深呼吸,对,跟着我节奏。"助产士在旁边指导。
顾西舟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帮她擦汗。
"苏念,你看着我。看着我,别闭眼。"
苏念睁开眼,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的那个人,此刻眼眶红了,鼻尖红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顾西舟……"
"我在。"
"如果我生不出来——"
"那就剖。我签过字了,随时可以转手术。"
"如果我有危险——"
"没有如果。"
"你听我说完。如果真的有危险,你先保孩子。"
"苏念!"顾西舟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给我听好了,我顾西舟这辈子,孩子可以再有,你只有一个。你听到没有?"
苏念的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
"听到了。"
第二十八章 诞生
宫口开到十指的时候,苏念已经精疲力竭。
"用力!看到头了!"助产士喊。
苏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再用力!再来一次!"
一声清脆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空气。
"是个女孩!六斤八两,评分十分!"
苏念瘫在产床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她听到女儿的哭声,像一只小猫在叫。
顾西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俯下身,亲了亲苏念的额头,嘴唇在发抖。
"念念,你太棒了。"
苏念虚弱地笑了笑:"让我看看她。"
护士把包好的小婴儿抱过来,放在她胸口。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脸红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一瘪一瘪的。
苏念的眼泪涌出来,滴在小婴儿的脸颊上。
"顾知念。"她轻声说。
顾西舟伸出手指,小婴儿本能地抓住了。
"她抓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喜。
"她喜欢你。"
"她跟你一样倔。抓这么紧。"
苏念低头看着女儿,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那种柔软不是温柔的,而是汹涌的、铺天盖地的,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淹没。
"顾西舟。"
"嗯。"
"我们以后还会有儿子吗?"
顾西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生就生。反正受苦的不是我。"
"你倒是想得美。"
第二十九章 月子
坐月子是苏念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
不是因为疼——侧切的伤口在慢慢愈合,疼也在可忍受范围内。而是因为不能洗头、不能洗澡、不能出门、不能吹风的规矩,差点把她逼疯。
"我想洗头。"她第N次跟顾西舟说。
"不行。陈医生说至少两周。"
"我头发已经油得能炒菜了。"
"再忍忍。"
"顾西舟——"
"我帮你擦擦。"
顾西舟端来一盆温水,拿了条毛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头发。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苏念闭着眼睛享受,忽然说:"你以前说过,你不是圣人。"
"嗯。"
"你现在比圣人还圣人。"
"没办法。谁让你是我老婆。"
小知念在旁边的婴儿床里睡着了,发出小猫一样的呼吸声。
苏念睁开眼,看着女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长得像谁?"
"像你。眼睛像你,嘴巴像你。"
"鼻子像你。"
"耳朵像你。"
"你就没有贡献吗?"
"有。脾气像我。倔。"
苏念笑着踹了他一脚。
第三十章 苏家的春天
苏振海正式回归苏氏集团。
他瘦了很多,但精神头比以前好了。经历了那场风波,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急功近利,开始踏踏实实地做实业。
"爸,您别太累了。"苏念抱着知念去看他的时候说。
"不累不累。看到我外孙女,什么累都忘了。"苏振海接过知念,笨手笨脚地抱着,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小知念睁着眼睛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她笑了!念念你看到了吗!她笑了!"苏振海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爸,她那是无意识的。不是真的笑。"
"就是笑!你小时候第一次笑也是这个表情!"
苏念和顾西舟对视一眼,都笑了。
苏母在旁边嗑瓜子,说:"你爸现在天天抱着手机看育儿视频,比我还在行。"
"妈,您也别太宠她。小孩子不能惯。"
"我外孙女,我想怎么宠怎么宠。"
苏念无奈地看向顾西舟。
"别看我。丈母娘的权威,我不敢挑战。"
第三十一章 赵家的余波
赵家的案子判了。
赵天华因行贿、挪用资金等多项罪名被判刑十二年。赵磊在逃,据说跑到了境外。
顾西舟坐在书房里,看着新闻推送,面无表情。
苏念端着一杯茶走进来。
"在看什么?"
"赵家的判决下来了。"
"哦。"
顾西舟关掉手机,接过茶喝了一口。
"你有没有后怕过?"苏念问。
"怕什么?"
"怕赵家的人报复。怕他们动我,动知念。"
顾西舟放下杯子,看着她。
"怕。所以我在知念出生之前就安排好了。你爸那边有保镖,你妈那边也有。公寓的安保系统升级了三次。小周现在不只是助理,也是你的贴身保护。"
苏念愣住了。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没必要让你知道。知道了只会多一份担心。"
"顾西舟,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顾西舟想了想,说:"很多。但每一件都是为了你和孩子。"
苏念走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以后别瞒了。我们一起面对。"
顾西舟伸手覆上她的手。
"好。"
第三十二章 沈渡的消息
沈渡在深圳安顿下来了。
他偶尔会给苏念发消息,都是一些日常——今天公司加班了,今天吃了什么,今天深圳下雨了。
苏念给他回了一张知念的照片。
沈渡的回复很快:"眼睛像你。挺好看的。"
"谢谢你寄的八音盒。知念以后会知道的。"
"不用。让她知道她妈年轻时候有人追过就行。"
"你这人——"
"开玩笑的。好好过日子。顾西舟要是敢对你不好,随时告诉我。"
"他很好。"
"那就好。"
苏念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深圳和江城,隔着一千多公里。那个曾经在她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男人,终于变成了通讯录里一个偶尔冒泡的名字。
不是遗忘,是释然。
第三十三章 知念的百日宴
知念满一百天的时候,顾西舟办了一场百日宴。
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亲近的亲朋好友。地点选在江城一家私房菜馆——就是苏念和沈渡第一次见面的那家。
苏念抱着知念站在包厢门口迎客。小知念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旗袍,头发上扎了一个小揪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每一个人。
顾母第一个到,手里拎着一个大红包。
"我的大孙女!"她接过知念,亲了又亲,"哎呀,这小脸蛋,跟西舟小时候一模一样。"
顾父跟在后面,话不多,但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孙女。
苏振海和苏母也来了。苏母抱着知念舍不得撒手,苏振海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小周带着男朋友来了,还带了一盒手工饼干。
陈医生也来了,送了一套纯银的长命锁。
沈渡从深圳寄来了一个大礼盒,里面是一套纯金的生肖吊坠。
苏念打开的时候,发现吊坠下面刻着一行小字:"愿你一生被爱。——S"
她把吊坠收好,没有告诉顾西舟。
有些东西,放在心里就好。
第三十四章 顾西舟的日记
苏念是在整理书房的时候发现那本日记的。
黑色封皮,没有名字,放在书架最底层的一个抽屉里,用几份旧文件压着。
她本来不想看的。但日记本翻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的一行字——
"念念今天第一次主动牵了我的手。"
苏念的手指停住了。
她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打开了日记本。
第一页的日期是三年前,他们结婚的那天。
"今天结婚了。她穿着婚纱站在我面前,笑得很勉强。我知道她不爱我。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第二页:
"她搬进了主卧,但把东西都放在了左边。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像一条河。"
第三页:
"她吐了。我让厨房做了粥,她没吃。我放在门口,她后来吃了。碗还回来的时候是干净的。"
第四页:
"她生日那天喝醉了。抱着我说后悔。我知道她说的后悔不是后悔嫁给我,是后悔没有嫁给心里那个人。但我还是没忍住。我是个混蛋。"
第五页:
"她怀孕了。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高兴的是她有了我的孩子,害怕的是她会离开。"
第六页: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我是孩子的父亲。她哭了。我也想哭。但我不能。我得撑住。"
第七页:
"她终于不划线了。"
……
苏念一页一页翻过去,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页上。
她看到他在日记里记录她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皱眉、每一次半夜醒来、每一次孕吐。
她看到他写"今天她跟我说想留下来,我差点没忍住当着她的面哭出来"。
她看到他写"知念出生那天,我才知道什么叫活着"。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昨天。
"念念在睡午觉,知念趴在她胸口上。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这大概就是我活了三十一年,最想留住的时刻。"
苏念合上日记本,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第三十五章 坦白
那天晚上,苏念把日记本放在餐桌上,等顾西舟回来。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日记本,脚步停住了。
"你看了。"
"看了。"
顾西舟走过来,拿起日记本,手指微微收紧。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有些话,说出来太矫情。"
"不矫情。"苏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顾西舟,你以后什么都跟我说。不许再写日记了。"
"那我写什么?"
"写给我。直接写给我看。"
顾西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苏念。"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在日记里写了三千遍。"
苏念笑了,眼泪又掉下来了。
第三十六章 知念的第一个春节
知念的第一个春节,是在顾家老宅过的。
小家伙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棉袄,像个年画娃娃。她已经四个多月了,会翻身,会咿咿呀呀地叫,偶尔还会发出"ba-ba"的声音。
每次她叫"ba-ba",顾西舟就乐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她叫我了!她叫我了!念念你听到了吗!"
"她那是无意识的发音。她连'ma-ma'都还没叫呢。"
"那也是叫我。"
苏念无奈。
年夜饭很丰盛。顾母亲自下厨做了八菜一汤,苏母也露了一手,做了苏念从小最爱吃的红烧肉。
顾父难得喝了酒,脸红扑扑的,抱着知念不肯撒手。
"这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他对顾西舟说。
"爸,您每次都这么说。"
"本来就是。你看这鼻子,这嘴巴,这倔脾气——跟你一模一样。"
知念在顾父怀里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小小的牙床。
"她困了。"苏念接过来,轻轻拍着。
顾西舟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怀里的小婴儿。
窗外烟花炸响,照亮了半边天空。
知念被吵醒了,睁着眼睛看了看,又闭上眼睡了。
"新年快乐。"顾西舟说。
"新年快乐。"
第三十七章 重返职场
知念六个月的时候,苏念开始考虑重返职场。
她大学学的是建筑设计,毕业后在一家设计院干了两年,后来因为苏家的事辞职了。现在苏家稳定了,知念也有人带,她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你想回去上班?"顾西舟问。
"嗯。不能一辈子当全职太太。"
"我不反对。但知念怎么办?"
"我妈可以带。或者请个育儿嫂。"
顾西舟想了想,说:"要不这样,你先去你以前那家设计院问问,看要不要人。如果要,你先试试,不行再回来。"
"你支持我?"
"我什么时候不支持你了?"
苏念抱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顾西舟,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
"我知道。"
"自恋。"
"遗传的。"
第三十八章 面试
面试很顺利。
设计院的院长是苏念以前的导师,看到她回来很高兴。
"念念,你走这两年,我们接了不少大项目。你回来正好,有个城东新区的规划项目,你来牵头。"
"城东新区?"
"对,就是原来苏氏那块地。现在政府重新规划了,要做成文化创意产业园。你们苏家也参与了。"
苏念愣了一下。
"我爸参与了?"
"嗯。苏氏转型做文化地产了,跟政府合作。你爸说这个项目要找最好的设计师,第一个就推荐了你。"
苏念的眼眶热了。
她走出设计院的时候,给苏振海打了个电话。
"爸,城东那个项目——"
"我让院长给你留的。你是我女儿,我不挺你挺谁?"
"谢谢爸。"
"谢什么。好好干。爸以你为荣。"
苏念站在设计院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觉得,生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她充满期待。
第三十九章 知念的第一次生病
知念八个月大的时候,第一次生病。
半夜发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哭声嘶哑。
苏念急得手忙脚乱,顾西舟倒是镇定,先量了体温——39.2度。
"先物理降温,我联系陈医生。"
陈医生十分钟就到了,检查后说是幼儿急疹,烧三天,出疹子就好了。
"但体温太高,得用退烧药。别捂太多,散热。"
苏念抱着知念,一晚上没合眼。小知念烧得迷迷糊糊的,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服,像抓着救命稻草。
顾西舟坐在旁边,每隔半小时量一次体温,帮知念擦身、换汗湿的衣服。
天亮的时候,知念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她睁开眼睛,看着苏念,咧嘴笑了。
苏念的眼泪哗地下来了。
"你笑什么笑!吓死妈妈了知不知道!"
小知念被她一凶,瘪了瘪嘴,又要哭。
顾西舟赶紧把孩子接过去:"别凶她。她又不知道。"
"我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也是。"
顾西舟抱着女儿,苏念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一夜没睡,但谁都不觉得累。
第四十章 周年纪念日
苏念和顾西舟的结婚四周年纪念日。
他们结婚那天没有婚礼,没有戒指,没有誓言。顾西舟后来补了一个求婚,但戒指还是没有。
纪念日那天,顾西舟下班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给你的。"
苏念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简单的六爪镶嵌,不大,但很精致。
"补的。"顾西舟说,"结婚那天欠你的。"
苏念看着戒指,又看看他。
"你什么时候买的?"
"知念出生后第二天。我在产房外面等的时候,在网上订的。"
苏念的眼泪又来了。
"你怎么老是让我哭。"
"因为我只会用这种方式表达。"
苏念伸出手,顾西舟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大小合适吗?"
"合适。"
"我量过你以前那枚银手链的圈口。"
苏念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量的?"
"你睡着的时候。"
"顾西舟,你——"
"我观察你很久了。"
苏念扑进他怀里。
"四周年快乐。"
"四周年快乐。"
第四十一章 沈渡的婚礼请柬
沈渡的婚礼请柬是在知念一岁生日那天收到的。
请柬很简洁,上面只有一行字:"我要结婚了。你来吗?"
苏念拿着请柬,犹豫了很久。
"去吧。"顾西舟说,"我陪你去。"
"你不吃醋了?"
"吃。但我更想让你亲眼看看,你过去的那个故事,也有了一个好的结局。"
苏念笑了。
"好。我们去。"
婚礼在深圳举办。沈渡的新娘是个温婉的姑娘,学医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苏念!"沈渡看到她,笑着走过来,"你比上次见又漂亮了。这是知念吧?都这么大了!"
小知念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被苏念抱着,好奇地看着沈渡。
"叫叔叔。"苏念逗她。
"shu-shu——"知念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
沈渡乐了:"这小嘴真甜。来,叔叔抱抱。"
他接过知念,抱在怀里,动作笨拙但温柔。
新娘走过来,笑着打招呼:"你就是苏念姐吧?沈渡经常提起你。"
"是吗?"苏念看了沈渡一眼。
沈渡咳嗽了一声:"就……偶尔提一下。"
新娘挽住他的胳膊,笑得甜蜜。
苏念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那个曾经说"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出现"的男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而她,也找到了自己的。
第四十二章 知念的生日
知念一岁生日那天,苏念和顾西舟带她去拍了人生第一组写真。
小家伙穿着白色的小纱裙,坐在铺满鲜花的木地板上,笑得露出两颗小乳牙。
摄影师连按快门:"太可爱了!这个笑容绝了!"
顾西舟站在旁边,举着一只拨浪鼓逗她。
"ba-ba——"知念这次是认真地叫了。
顾西舟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亮了。
"她叫我了!念念!她真的叫我了!"
苏念笑着拍下了这一幕。
照片洗出来后,他们选了一张最大的挂在客厅里。照片里,知念坐在花丛中间,笑得像个小天使。
顾西舟每天出门前都要看一眼,回来也要看一眼。
"你看得够了吧?"苏念问。
"不够。看一辈子都不够。"
第四十三章 苏氏的转型
苏氏集团的转型比想象中顺利。
城东文化创意产业园的项目拿到了政府补贴,又引入了几个知名文创品牌,一炮而红。
苏振海在庆功宴上喝多了,拉着顾西舟的手说:"西舟,爸以前对不起你。苏家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
顾西舟笑着说:"爸,您别这么说。苏念和知念是我的,这就够了。"
苏振海抹了抹眼角:"好孩子,好孩子……"
苏念站在旁边,看着父亲和丈夫,心里暖暖的。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她站在亲子鉴定中心的走廊里,手里捏着两份报告,觉得自己的人生完蛋了。
谁能想到,一场荒唐的鉴定,最终把她带到了这里。
带到了这个有爱、有家、有未来的地方。
第四十四章 顾西舟的生日
顾西舟三十二岁生日那天,苏念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
她提前跟小周请了假,把知念送到顾母那里,然后在家布置了气球和彩带。
顾西舟推开门的时候,灯突然亮了。
"生日快乐!"
顾西舟愣在门口。
客厅里挂满了气球,茶几上放着一个蛋糕,上面写着"顾西舟生日快乐"。
苏念穿着一条新裙子——不是孕期的宽松款,而是一条收腰的碎花裙,勾勒出她恢复得很好的身材。
"你……"顾西舟的眼睛亮了。
"怎么?不认识了?"
"认识。比以前更好看了。"
苏念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蛋糕是你妈做的。她说你从小最爱吃她做的奶油蛋糕。"
"我妈什么时候跟你这么好了?"
"早就好了。你不知道,她教我织围巾呢。"
顾西舟笑了。
"许个愿吧。"苏念点燃蜡烛。
顾西舟闭上眼,许了愿,吹灭蜡烛。
"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
"告诉我嘛。"
顾西舟看着她,眼神温柔。
"希望明年这个时候,知念能叫一声'爸爸生日快乐'。"
苏念的鼻子一酸。
"她会的。"
第四十五章 新的生命
知念两岁那年春天,苏念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这次她没有慌,没有去做亲子鉴定,没有胡思乱想。
她拿着验孕棒走出卫生间,顾西舟正在厨房给知念做早餐。
"西舟。"
"嗯?吐司好了,你先吃——"
"我又怀孕了。"
顾西舟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真的?"
"真的。"
他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抱住她。
"这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了。"
"你上次也没让我一个人扛。"
"这次更好。因为知念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知念在旁边的高脚椅上啃吐司,含糊不清地说:"di-di?mei-mei?"
苏念笑了。
"对。弟弟或者妹妹。"
第四十六章 二胎的孕期
二胎的孕期比第一胎轻松很多。
苏念已经有了经验,不焦虑、不紧张,该吃吃该睡睡。知念也懂事了很多,会帮妈妈拿拖鞋、递水,还会在妈妈吐的时候拍妈妈的背。
"知念真棒。"苏念摸着她的头。
"妈妈不哭。"知念用小手擦苏念的眼泪。
顾西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你又偷拍。"
"不是偷拍。是记录。"
"你手机里全是我们的照片。"
"不够。要拍一辈子。"
第四十七章 知念的童言童语
知念两岁半的时候,语言能力突飞猛进。
有一天晚上,苏念和顾西舟在客厅里聊天,知念趴在沙发上玩积木。
"爸爸。"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喜欢妈妈?"
顾西舟和苏念对视一眼。
"因为妈妈好看。"
"妈妈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
知念歪着头想了想:"那我好看吗?"
"你也好看。"
"那我也喜欢妈妈。"
苏念笑得直不起腰。
"你这小丫头,跟你爸一样会说话。"
顾西舟得意地挑了挑眉。
第四十八章 二胎出生
二胎是个男孩。
六斤二两,比知念小一点,但哭声洪亮。
顾西舟在产房外面等了三个小时,听到儿子的哭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是个小子。声音真大。"
小周递给他一瓶水:"顾总,恭喜。"
顾西舟接过水,没喝,盯着产房的门。
"她怎么样?"
"顺利。母子平安。"
门开了,护士推着苏念出来。苏念脸色苍白但精神不错,看到顾西舟就笑了。
"你儿子。像你。"
顾西舟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辛苦了。"
"不辛苦。值得。"
小知念被苏母抱来了。小丫头趴在婴儿床边,好奇地看着弟弟。
"弟弟好小。"
"等你长大了,他就长大了。"
"我要保护他。"
顾西舟蹲下来,看着女儿:"好。你保护他。爸爸保护你们所有人。"
第四十九章 取名
儿子叫顾知行。
"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顾西舟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王阳明了?"苏念问。
"知念出生之后。我想给她取个好名字,就翻了不少书。"
"你那叫不务正业。"
"为了你们,正业都可以不务。"
苏念笑着翻了个白眼。
第五十章 尾声·十年后
知念十岁生日那天,苏念翻出了那本日记。
顾西舟的日记本。
她坐在阳台的摇椅上,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一页一页翻过去。
从结婚第一天到知念出生,从二胎到今天。
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苏念。
"妈,你在看什么?"
知念走过来,已经是个大姑娘了,眉眼像苏念,但神态像顾西舟。
"你爸的日记。"
"写的什么?"
"写的你。"
知念凑过来看了一眼。
"'知念今天第一次叫爸爸,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妈,我爸好幼稚。"
"他一直很幼稚。"
顾西舟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
"说我什么坏话呢?"
"说你幼稚。"
"知念说的还是你说的?"
"我说的。"
顾西舟把果汁递给她们,在苏念旁边坐下。
"知行呢?"
"在院子里踢球。"
"别让他踢太猛,上次磕了膝盖。"
"知道了。"
苏念合上日记本,靠在顾西舟肩膀上。
十年了。
从那个雨夜的亲子鉴定,到今天的阳光阳台。
从三个人傻眼的报告,到一家四口的笑声。
她的人生像坐了一趟过山车,惊险、刺激、恐惧、狂喜,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顾西舟。"
"嗯。"
"下辈子还嫁你。"
顾西舟低头看着她,笑了。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就想着下辈子了?"
"提前预约。"
"行。预约上了。"
知念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们又来了。"
【后记】
苏念后来在知念的日记本里发现了一行字——
"今天妈妈跟我说,她怀我八周的时候,同时约了前男友和爸爸做亲子鉴定。我问我爸知不知道,他说知道。我问那你不生气吗?他说,生气。那为什么还娶妈妈?因为爱。我觉得爸爸好厉害。"
苏念看着这行字,笑了很久。
顾知行的日记本里只有两个字——
"姐姐笨。"
苏念又笑了。
【手记】
关于这个故事,我想说的其实只有一句话——
所有的荒唐、纠结、恐惧和眼泪,最终都会变成岁月里的一颗糖。
前提是,你得敢把那颗糖含在嘴里。
【声明】
本文纯属虚构,故事中的人物、地点、机构均为创作需要而设定,与任何现实中的企业、单位、政府、公司、人物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不涉及任何政治立场,不歪曲事实,不侵犯任何名誉、商誉、隐私、肖像权。三观端正,积极向上,传递正能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