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近代海军而言,射击训练是锤炼战力的核心,北洋水师作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支近代化海军、洋务运动的标志性成果,自创建之初便以英国海军为蓝本,格外重视炮术训练,始终将精准射击与高效操作作为训练核心,其训练强度与水准,在当时的亚洲乃至世界范围内都颇具竞争力。
以“定远”“镇远”为例,这两艘铁甲舰作为北洋水师的核心主力,自服役至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前的八年多时间里,始终保持着高频次的实弹射击训练。据记载,“定远”舰在此期间共发射305毫米大口径炮弹193枚,“镇远”舰则发射194枚,平均每舰每年发射约24发。大口径炮弹这样的年消耗量已是极为惊人的规模,足以见得北洋水师对炮术训练的投入与重视。
高强度的实弹训练,换来了优良的射击水平,这一点在历次海军校阅考核中得到了充分印证。1894年5月,李鸿章奉命校阅北洋水师,在5月29日提交的《奏校阅海军事竣折》中明确提及,5月17日至19日的校阅期间,各舰炮术表现优异:“经远”舰发射16发炮弹,命中15发,命中率近乎百分百;受邀参与校阅的广东水师三舰,射击命中率也达到七成以上,整体成绩令人满意。
不过,国内史料对北洋水师日常射击训练的具体流程、操作规范记载较为简略,导致后世对其训练细节众说纷纭。所幸,北洋水师历次校阅时,常会邀请外国武官、军舰前来观摩,这些外籍观察者留下了详细的记述,为我们还原其射击训练的真实面貌提供了珍贵参考,其校阅时的炮术表现,也可作为日常训练水平的直观反映。
1889年12月11日,《伦敦和中国电讯报》刊登了一篇专题报道,详细记录了当年北洋水师在大连湾三山岛(北洋水师常规炮术训练场地)的射击校阅全过程。报道指出,校阅前,清军在三山岛岸壁上涂刷了巨型靶标,靶标宽80英尺(约24.38米)、高20英尺(约6.10米);参与校阅的各舰以8节航速,依次在1800码(约1645.92米)的距离上通过靶区并展开射击,全程模拟实战航行状态。
报道还记录了各舰的具体打靶成果:“定远”“镇远”两舰共发射305毫米炮弹20发,其中12发命中靶标,命中率达60%;“致远”舰发射210毫米炮弹13发,8发直接命中,另有2发近失弹,落点仅距靶标3码(约2.74米),散布精度极高;“靖远”舰发射210毫米炮弹9发,8发命中,命中率超88%。此外,“定远”“镇远”“济远”“经远”“来远”五舰的150毫米副炮共发射43发炮弹,21发命中,整体命中率同样亮眼。
1890年1月17日,香港《孖剌报》也刊登了关于北洋水师射击训练的报道,其中特别提及“致远”舰的主炮射击表现:一门210毫米主炮在6分钟内连续发射4发炮弹,射速达到每1.5分钟1发,且3发直接命中靶标,兼顾了射速与精度。
这一成绩的取得,更为难得的是在硬件条件有限的背景下实现的。北洋水师各舰装备的大中口径火炮均为架退炮,每发射一发炮弹后,火炮会因后坐力后退,需士兵手动复位、重新瞄准,才能进行下一次射击;且“致远”“靖远”等舰尾部的210毫米主炮及各舰副炮均无液压旋回装置,转向、调整射角全靠人力操作,不仅耗费体力,更考验士兵的协同配合能力。在这样的硬件限制下,北洋水师仍能保持高射速与高命中率,足以体现其训练的严谨与士兵的专业素养。
当然,我们也需客观看待校阅与实战的差异:校阅时的海况平稳、无敌方干扰,射击环境远优于实战战场,实战中受硝烟遮蔽、舰体颠簸、敌方火力压制等因素影响,射速与命中率必然会大幅下降。但即便如此,对比同期英法等海军强国的日常训练成绩,北洋水师的炮术水平也毫不逊色。这充分说明,在炮术训练方面,北洋水师并未敷衍了事,而是真正下足了功夫,其训练成果与专业水准,不应被后世的片面评价所埋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