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六路的蔷薇

五月伊始，科技六路的蔷薇就急急地开了。

两旁的楼宇都是玻璃的，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晃眼。忽然一阵风来，带来些幽幽的甜香——不是高楼里飘出的咖啡味，是花的香，蔷薇的香。

转过弯去，便看见了那一片花墙。铁栅栏上，密密地攀着蔷薇的藤蔓，几乎要把整面墙都铺满了。花是极盛的，粉的白的挤在一处，热热闹闹地从栅栏的这头开到那头。有的开得正酣，花瓣儿张得满满的，露出嫩黄的蕊；有的才半开，像个羞怯的姑娘，半掩着面；还有些只是骨朵儿，鼓鼓的，仿佛一触就要绽开似的。

我站定了看。在现代都市里，这样盛的花是不多见的。来来往往的车急急地驶过，楼里的灯光彻夜地亮着，时间在这里似乎总是匆忙的。唯独这些蔷薇，不急不慢地顺着时节开，不管旁人的眼光，安安静静地把一面冷冰冰的铁栅栏，变成了画。

一个年轻的姑娘走过来，在花墙前停了步。她掏出手机，左拍右拍，选了许久的角度。拍完了，又凑近去闻那花香，脸上便浮起笑来。这笑是恬静的，像这五月的风，软软的。原来花有这样的本事，能让匆忙的人停下脚步，让绷着的脸舒展开来。

细看那花，枝条上是有刺的，并不算密，却实实在在地长在那里。这大约就是蔷薇的性子了——它给你看最柔美的花，却也不肯丢了保护自己的刺。不像玫瑰那样娇贵，要人时时照看；也不像月季那样常见，开得有些随便。蔷薇是适中的，既有好看的花，又有自己的风骨。

我在花墙下站了许久。阳光从花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细碎碎的，像谁随手撒下的金箔。蜜蜂嗡嗡地忙着，在花心里钻进钻出，腿上沾满了金黄的花粉。这忙碌是有生气的，不像写字楼里的忙碌，总带着些不得已。

忽然想到，西安到底是古都，连路边的花都有几分厚重。这蔷薇若是开在别处，大约只是好看罢了；开在这十三朝古都的土地上，便仿佛多了些意思。千百年来，这里看过太多的兴衰，如今这些玻璃大厦，不过是又一茬的新鲜。倒是花，年年如期地开，不管周遭如何变化，兀自开着它们的。

天色向晚，夕阳的余晖给花墙镀上了一层金。花影拉得长长的，在墙上摇曳着。我又闻到了那香气，在渐凉的空气里，似乎更清冽了些。

回去的路上我想，这蔷薇大约过些日子就要谢了。但不要紧，明年此时，它还会再开。而科技六路，还会是那样车来车往，写字楼里的灯还会亮着。只是这堵花墙，会记得五月里发生过的事——有人为它停过脚步，有姑娘对着它笑过，有一个黄昏，夕阳曾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