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烧到快40度了!师傅,电动车借我!”夜半工地,一个四川大姐猛地从板房冲出来,声音急得都哑了。
她扯开那块薄得透光的布帘时,我正烧得糊里糊涂,整个人滚烫。53岁的周姐,手摸上我额头那一刻,脸色唰地就变了。没多说一个字,她转身就往工头办公室跑,借了车,一把将我架上后座。
小电驴的灯光撕开黑夜,土石路颠簸得我胃里直翻。到了镇卫生院,护士问她:“这是你什么人?”周姐眼皮都没抬,只盯着点滴瓶,一句“我弟!”就堵住了所有疑问。她一个人,就在走廊那张硬板凳上,坐了一整夜,眼睛熬得通红。
第二天早上,烧退了,粥碗递到我眼前时还冒着热气。她脸上都是疲惫,可看我的眼神,是家里人才有的心疼。
我俩,不过是工地十几平板房里,被一块薄布帘子隔开的陌生人。我是35岁的钢筋工,一天280块。她是53岁的杂工,比我早来两个月。
她每天早上5点起来,那壶热水,总会分我一半。我晚上收工,桌上总有一份用塑料袋包好的饭菜,温热着。她说:“就当我是你姐。”我应下:“好,姐!”
那次大病,我欠下了天大的人情。请她吃饭,她摆摆手:“费那个钱干啥?你叫我一声姐,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我看着她那张写满风霜的脸,心里就一个念头:这辈子,只要她有事,我一定跑在前面。
工地完工,各奔东西。火车站,她拎着那个蛇皮袋,回头对我说了一句:“小张,以后找对象,找个体贴的,别光看长相。”火车开动,我还在站台傻站着。
现在,周姐在老家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安稳。偶尔通个电话,我总觉得,有些情义,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地落到你心里,你记了一辈子,却连报答都显得多余。
这算不算,人生最难还的“人情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