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极右翼势力正持续抬头。
4月29日的意大利米兰街头,数百名极右翼支持者完成了一场每年都会上演的集会,以此纪念半个世纪前倒在政治暴力中的青年塞尔吉奥·拉梅利,现场公然行纳粹礼、高喊希特勒万岁。
这场看似只是追思逝者的活动,从来都不只是一场简单的纪念,它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意大利半个世纪未曾愈合的政治撕裂,也照见了当下欧洲极右翼势力暗流涌动的真实底色。
这个被极右翼奉为精神图腾的拉梅利,离世时只有19岁,只是米兰一所技术学院的普通学生。
1975年3月,他因为在课堂作文里公开批评极左翼武装红色旅的恐怖行径,加上本身是意大利社会运动青年阵线的成员,被极端左翼组织“工人先锋”的成员堵在回家的路上,用两公斤重的扳手反复重击头部。
在昏迷了47天之后,这个年轻人最终在4月29日离世,成为了意大利“铅色年代”无数政治暴力受害者中的一员。
必须先承认一个被很多舆论刻意忽略的事实:拉梅利首先是政治极端主义的受害者。
当年参与袭击的凶手,在十年后被全部定罪,甚至其中不少参与者在多年后公开忏悔,承认当年被意识形态狂热裹挟,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一个19岁的青年,仅仅因为观点不同就被虐杀,无论放在任何时代、任何意识形态语境下,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这一点从来都不该被政治立场所模糊。
但最讽刺的地方也正在于此。半个世纪以来,真正让拉梅利的名字传遍意大利的,从来不是对政治暴力的反思,而是极右翼势力对这场悲剧无休无止的消费。
在意大利新法西斯势力的叙事里,拉梅利的死亡被塑造成了一个完美的“殉道者”故事,他们刻意抹去拉梅利所属的意大利社会运动本身就脱胎于墨索里尼法西斯旧部的历史,只留下“被左翼暴力杀害的无辜青年”这一个标签,以此构建起一套极右翼“被迫害、被打压”的受害者叙事。
这套叙事的精妙之处在于,它完美对冲了意大利极右翼无法摆脱的法西斯历史原罪。
二战后的意大利宪法明确禁止任何法西斯组织复辟,可新法西斯势力却靠着拉梅利这样的受害者符号,把自己从“独裁制度的继承者”包装成了“意识形态暴力的反抗者”。
他们打着纪念受害者的旗号,行宣扬极端思想之实,每年的集会里,罗马礼(纳粹礼)、极右翼口号层出不穷,却总能靠着“纪念逝者”的名义,在法律的边缘反复试探。
更值得玩味的,是意大利执政当局在这件事上的两面性。现任总理梅洛尼领导的意大利兄弟党,其前身正是拉梅利当年所属的意大利社会运动,梅洛尼本人年少时就加入过该党的青年阵线。
2025年拉梅利遇害50周年时,梅洛尼不仅专门发布视频称其死亡是“值得铭记的牺牲”,还主导发行了纪念拉梅利的专用邮票。
可另一方面,面对欧盟和国内反对派的质疑,她又反复声称自己的政府坚决反对法西斯主义,与新法西斯势力划清界限。
这种自相矛盾的态度,恰恰是这场极右翼集会能年年顺利举行的核心原因。执政党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让米兰的这场纪念活动,成了意大利极右翼势力每年一次的“合法集结”。
就在十几天前,欧洲多国的极右翼政党领导人刚在米兰举行了跨国集会,喊出了“做自己家园的主人”的排外口号,法国国民联盟、意大利兄弟党等极右翼势力正在加速抱团。而拉梅利的纪念集会,刚好成了这场欧洲极右翼崛起浪潮里,最本土化的情绪燃料。
我们必须跳出“非黑即白”的舆论陷阱,看到这件事里最核心的荒诞性:当年杀死拉梅利的,是容不下不同观点的极端意识形态暴力;可半个世纪后,那些纪念他的人,正在用他的死亡,复刻一模一样的意识形态对立。
他们把半个世纪前的仇恨重新挖出来,灌输给当下的年轻人,用受害者的悲剧,合理化自己的极端主张,这本身就是对逝者最大的不尊重。
半个世纪过去了,意大利“铅色年代”的枪声早已远去,可政治极端主义的幽灵却从未散去。
当一场纪念逝者的集会,变成了宣扬极端思想的政治游行;当一个青年的死亡,沦为了政党博弈和势力扩张的筹码,我们就该明白:真正能告慰所有政治暴力受害者的,从来不是用仇恨对抗仇恨,而是对一切极端主义的零容忍。
而如今的欧洲,正在为自己对极右翼的绥靖付出代价。当极右翼势力靠着一个个“拉梅利式”的故事完成民意凝聚,当极端思想靠着受害者叙事不断洗白、渗透进主流政治,半个世纪前那场席卷意大利的政治暴力轮回,或许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