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邦原创]4月24日,“科技与美学”2026亿邦新竞争力品牌大会在上海召开,吴茶创始人、收藏家吴克之在题为《当品牌向历史借‘美’,他们在借什么?》的圆桌对话环节,以吴茶、三让堂茶庙的长期建设为例,强调品牌需要找到值得用一生投入的事情,并把它做到极致。
醉心研究中国茶文化,吴氏两代人用十五年时间,三让堂将抹茶文化、茶器、茶餐融于一体,塑造了一个承载和传递中国茶文化信仰的审美空间。在吴克之看来,中国宋代茶道之美是一种被遗忘的基因之美,品牌不应只追求速度、流量和规模,而要在慢下来之后,建立更深的文化根基与体验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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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我应友人之邀赴日。他说要请我喝一杯真正地道的中国茶,我初时不解,直至落座,看见眼前茶器,心中一震——那竟是一件由中国流通至日本的文物建盏。友人坦言道:这器、这茶、这茶道、这审美,皆源自中国。一语穿心,震撼难平。那一刻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把中国人遗失的茶道,寻回、正本、传承。
在中国,抹茶古时候叫“末茶”,最早可追溯至魏晋时期,宋代点茶法达到巅峰,文人雅士间盛行“斗茶”,甚至发展出能在茶汤表面作画的“茶百戏”。宋徽宗赵佶撰写的《大观茶论》,详细阐释了点茶精髓。后来传到日本,将抹茶与禅宗结合,发展出了日本茶道精神。
近十年,中国抹茶的发展主要集中在生产制造环节,贵州、浙江、福建、云南、温州有很多抹茶生产种植园。目前产量已经超越日本,日本从中国采购茶氨酸含量高达1%—1.5%的精品抹茶原料,重新拼配再出口到全球。

如今中国种植产能、产业链基础远优于日本,但差距从来不在规模产量,而在茶道修养、审美自信与文化体系。回望历史,“国运与茶运相生”。近代百年时局动荡、文化断层,让兴盛千年的宋式点茶慢慢淡出主流,抹茶文化出现巨大缺失,也让我们丢掉了中式茶道顶层审美,遗失宋人清简内敛、中正平和的东方文人风骨。
很长时间里,国内茶业偏重种植产量、市井茶饮,陷入低价内卷,重农产品、轻文化魂;茶人传承断层、精神内核缺失,有产业体量,却没有文化话语权。而同根同源的日韩茶道,却保留完整礼仪与精神体系,发展十分成熟。
茶道不是繁琐仪式,而是静心修身、东方生活哲学。茶又是百年慢产业,几代人才能沉淀文化风尚。当下文化复兴恰逢其时,我们想要夺回全球话语权,不能只做原料与销量,更要重拾宋韵茶魂,扎根产业根本、重塑文化信仰,找回中式茶道审美与民族底气,以文化立根、品牌致远,让中国的抹茶文化,重回世界茶文明中心。

归国后,我与兄长不约而同,皆投身于抹茶与茶道之事。如今茶界品牌林立,多在经商逐利,罕有人沉心做文化、立信仰、寻文脉、铸茶魂。我们不愿再多一个寻常茶号,要做一件有风骨、有根脉、有信仰的茶事。
目前中国抹茶行业有三种创业形态,第一种是生产型茶园,建工厂生产抹茶原料,供给奶茶企业或者出口;第二种是开连锁加盟店,像九十葉、抹岛抹茶(MatchaIsland)等都是做大众快消品;我们吴茶承担的是更有挑战的第三种形式,把茶信仰放在最高维度,以长期主义去做完整的抹茶体验。
于是,三让堂应运而生。“三让”取自我们吴氏先祖泰伯“三让天下”的精神,我们把“惜茶”“舍让”“爱人”作为我们的茶道宗旨。三让堂不仅是一个处饮茶之所、茶宴之席,而是一座供奉华夏茶道之魂的茶庙。三让堂建在杭州西溪湿地半岛之处,远离闹市,需要坐电车或泛舟方能抵达。

馆内珍藏许多唐宋高规格茶道具,我们耗费十几年重建了南宋茶道园林,文脉与审美兼备。客人体验之后,深感这里不只是品茶之处,更像供奉千年茶魂、承载茶之信仰的精神庙堂,“茶庙”之名便由此流传开来。
古人云:水为茶之母,器为茶之父。每一件老茶器里,都藏着朝代的气息、匠人的心血,更蕴藏的中华文明的密码。从2012年正式创立吴天珈(吴茶)、注册“三让堂”这个品牌到现在,一晃已经整整十四年了。这十四年,我们不急、不躁、不赶、不抢。
我们一直在坚持复原宋代点茶的法度,还原宋式园林的意境,一点点打造一个真正有东方韵味的茶庭。我们要让世人看见:中国茶道,曾在群峰之上,未来毅将重回巅峰。我们的投入至重、步履至缓,但始终不愿仓促开业。因为我们心里很清楚:文化不能急功近利,传承不能敷衍了事。现在很多人都追求三五年成名、十几年暴富,而我们选的,是一条要守一辈子、甚至要三代人接力去走的路。
惜舍、爱人、茶人尊严不是华丽词藻,而是我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行。如今,三让堂的宋式茶宴已经渐次开放了。诸君可泛舟而来,一路芦花似雪;初临茶亭,漫步园中尽得山水清趣;次入茶堂,古器陈列,一盏抹茶入喉,宋人之风雅、华夏之气韵、民族之血脉皆被悄然唤醒。我们做的从来不止是一盏抹茶,而是把中国人骨子里的优雅、从容、敬畏和诗意,重新还给这个时代。
我这一生的心愿,就是守住“惜茶”“舍让”“爱人”这份初心,以一生之力,将华夏茶道之事,守好、传好、做到极致,终身不负。
皎然和尚曾言:“孰知茶道全尔真。”其意至深——谁又真正懂得,茶道,本是用来保全我们生命里那份本真的。当一个人真正照见自己的生命本真,自然愿意慢下来。因为这一生,人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已然足够。
快与慢,从来不是对立,而是辩证。当下AI汹涌,世风浮躁,太多品牌、太多创始人被时代裹挟着向前,身不由己。但每个人根器不同、道路不同,不必同频。我本是文物修复出身,修的是古物,守的是静心,注定无法以别人的节奏,来走我自己的路。
所以我选择慢。慢,不是懈怠,不是停滞,而是回到本心,守住本真。当我真正慢下来,反而生出了更沉静、更持久、更巨大的创造力。茶道如此,人生如此,做文化、做美术馆、做三让堂,亦如此。以慢守真,以静致远。
我在日本期间深切感受到,千利休早已不止是一位茶人,他是日本茶道的精神图腾,更是深入民族审美、渗透无数品牌与文化内核的精神符号,其背后的文化价值与影响力,不可估量。反观中华茶道,本有登峰造极的历史与成就,文脉之深、意境之高、格局之大,远非后世所能想象。可长久以来,茶界多忙于经营生意、追逐名利,鲜有人真正沉下心来:为茶道立庙封神,为茶器著书立说,为中华茶脉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文化IP。这是我们这一代茶人,最应警醒、也最需担当之处。
在浩瀚的中华文明之中探寻历史之美,本就值得我们以一生为度,专注一事、做到极致。这是流淌在每个中国人血脉深处、最深厚、最丰盈的文化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