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塔寺公园暮春芍药蔷薇记
木塔寺公园里没有多少游人。
一进门,便觉着静。远远的,看见一片粉白,走近了才看清是芍药,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的,像精心叠过的绢帛。有全开的,露出金黄的花蕊;有半开的,犹抱琵琶半遮面;还有刚结的花苞,紧紧地裹着,像攥着不肯给人看的小拳头。花色也多,粉的娇嫩,白的素净,还有几株紫红的,深沉得像是要把颜色全都收进去似的。蹲下来细看,花瓣上还带着晨露,颤巍巍的,风一吹就滚落了。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不浓烈,却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让人不觉多站了一会儿。
想起刘禹锡的诗句:“庭前芍药妖无格”,心里却觉得不以为然。芍药怎么就算妖而无格了呢?它大大方方地开着,不躲不藏,也不似牡丹那般雍容华贵让人不敢亲近。只是自顾自地开着,开得热热闹闹的。倒是这“妖”字用得有趣,芍药之美,确实带着些娇媚,但那是一种坦荡的娇媚,不像是在讨好谁,反倒像是在说:“我就是这样,你爱看不看。”
正在花丛边出神,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回头一看,是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指着花说:“你看这芍药,开得多好。”老先生点点头,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拍照。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花儿似的。我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才是赏花最好的样子——不必说什么,也不必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就已经很好了。
沿着小径往西走,远远就看见一片热闹的红。走近了,是蔷薇。
和芍药不同,蔷薇是野性的。它们顺着栅栏爬得满处都是,枝条四处伸展,有的还调皮地探到小径上来,像是在跟路人打招呼。花不大,一簇一簇的,挤挤挨挨。有粉红的,有玫红的,还有几株白的,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我站在这丛蔷薇前,忽然想到杜牧的句子:“朵朵精神叶叶柔,雨晴香拂醉人头。”说得真好。雨后的蔷薇确实格外有精神,花瓣上还沾着水珠,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叶叶柔”三个字尤其妙,蔷薇的叶子确实不像别的花那么刚硬,总是软软地垂着,像是怕伤了谁似的。虽有刺,却也是温柔的刺。
有个年轻女子走过来,对着蔷薇举起手机,拍了几张,又走开了。我忽然觉得,这蔷薇像是在等人——等有人为它停下脚步,等有人看见它的美。但即使没有人来,它大概也不在意,依然自顾自地开着,从暮春一直开到初夏,开到“蔷薇花谢即归来”的时候。
从公园出来,天色已经向晚。路过公园门口,看见卖糖葫芦的小贩正准备收摊。忽然想起一句不知名的小诗:
“你来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今天看了芍药,也看了蔷薇,它们在我心里都开了。木塔寺的芍药和蔷薇,明年大概还会开得这样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