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世园看月季
本是为着那几株有名的月季去的。暮春时节,长安城里的花事将尽,牡丹早已谢了,蔷薇却正当时。想着世博园里该有一片好景致,便独自坐了地铁,往灞桥那边去。
进了园区,满眼都是暮春的绿。那种绿是沉甸甸的,压在人眼前,又带着些夏日将来的热烘烘的气息。我沿着长安塔的方向走,转过几道弯,远远地便看见一片斑斓的色彩。走近了,才看清那是月季,各色的月季——红的、粉的、黄的、白的,还有那种紫得发黑的,密密匝匝地开着,像是谁把一匹锦缎抖落在地上。
最惹眼的是那株树状月季,足有两人来高,粗壮的树干上顶着满冠的花。花朵硕大,层层叠叠的花瓣像绸子一样闪着光。有朵朱红色的,开得极盛,花瓣边缘微微卷起,露出里面金黄的蕊。凑近了闻,是那种老玫瑰的香,甜丝丝的,又带着些微的涩。这香气不烈,若有若无的,倒比那浓烈的更耐人寻味。
旁边有个老太太,带着小孙女在拍照。小女孩指着那朵最大的花喊:“奶奶,这花比我的脸还大!”老太太笑着,眯起眼睛对焦。我忽然想起幼时外婆家院子里的月季,也是这般红艳艳的。外婆总说,月季是个痴情的花,每月都开,每月都谢,从不肯歇一歇。那时不懂这话的意思,现在想来,倒觉得月季有一种执拗的美。
再往前走,便是一片蔷薇花墙。蔷薇与月季不同,花朵小些,却开得密,一簇一簇的,像是把所有的生命力都攒在一处,要在春天结束前绽放殆尽。粉色的蔷薇最多,远远看去像一片粉色的云;白色的夹在其间,星星点点的,如云中的光。
风来了。蔷薇花簌簌地响着,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的粉白。有个姑娘站在花墙前,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着,正让同伴给她拍照。她微微侧着头,手指轻轻触着一朵蔷薇,那姿态,像极了工笔画里的仕女。
我寻了条长椅坐下,看着眼前这片花海。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花瓣上跳跃着,明明暗暗的。蜜蜂嗡嗡地忙着,在花心里钻进钻出。偶尔有蝴蝶飞来,翅膀扇动得很慢,像是也被这暮春的暖阳熏得懒了。
想起唐人诗句:“不逐群芳更代谢,一生享用四时春。”说的是月季。此刻看这满园的花,倒真觉得它们有一种超越季节的从容。牡丹开时,它们开着;牡丹谢了,它们还开着。不争不抢,不骄不躁,就那么静静地开着自己的花。
日头渐渐西斜了,园里的游客也多起来。有拍婚纱照的新人,新郎穿着白西装,新娘拖着长长的婚纱,在花丛间摆着各种姿势。摄影师喊着:“看这边,笑一个!”新人便笑了,那笑容和着花香,融在这暮春的光影里。
我慢慢往回走。长安塔的塔尖在夕阳里镀了层金,天上的云也染了淡淡的绯红。回头看那片花海,朦胧在一片暖色的光晕里,竟有些不真实,像梦一般。
出了园门,喧嚣扑面而来。地铁站前排着长队,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我夹在人群里,心里却还装着那片花。月季和蔷薇都还在那里开着吧,在暮春的风里,静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这大概就是春光最好的去处——不在争奇斗艳,而在这种不言语的陪伴。花自开着,人自看着,各不相扰,却又彼此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