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刚收拾完，一身疲惫。

我靠在沙发上只想安静歇两分钟，整个人都绷着，一点耐心都没有。

儿子在茶几旁，安安静静搭积木。
没有吵闹，没有捣乱，就低着头，专注摆弄手里几块小木块。

本来是很岁月静好的画面。
可我心里莫名烦躁，只想让他赶紧收拾好去洗澡睡觉，别再折腾。

我语气有点沉，随口催了一句：
“别玩了，赶紧收起来，很晚了。”

他头都没抬，小声回了一句：“马上就搭好了，再一会儿。”

就这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我的情绪。

我一下子拔高声调，带着压抑一整天的火气：
“跟你说听不懂是吗？说了几遍了，非要我发火才行？”

他猛地僵住。

手里的积木停在半空，整个人定在那里。没有哭，没有顶嘴，就那样低着头，手指慢慢攥紧了木块，肩膀微微往下塌。

眼眶红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一滴眼泪都不敢掉下来。

那一刻，客厅突然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他小小的背影，看着他刻意隐忍不敢哭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揪。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小时候的我，也是这样。

安静做自己喜欢的事，大人一催促、一不耐烦，我就立马紧张、拘谨，不敢反驳，不敢辩解。
明明没做错什么，却下意识觉得是自己不懂事、添麻烦。

大人凶一句，我就立刻闭嘴，把所有委屈咽回肚子里，不敢哭，不敢闹，生怕再招来一顿责备。

久而久之，我变得敏感、胆小、习惯性看人脸色，遇事不敢争取，只会默默退让。

我明明吃过这种委屈。
明明知道被大人无端情绪压制有多难受。
明明发誓以后有了孩子，一定好好说话，不凶他，不逼他懂事。

可就在刚刚，我一模一样，复刻了当年父母对我的态度。

我把生活的疲惫、心里的烦躁，全部撒在了一个安静乖巧、没有犯错的孩子身上。

我不是在管教他。
我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

我看着他攥紧积木、不敢抬头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又一阵无力。

我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蹲在他旁边。
我没有讲大道理，没有找借口，只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妈妈刚才心情不好，不该凶你。你没有错。”

他愣了几秒，慢慢抬起头，眼里憋着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吵不闹，只是轻轻靠在我怀里，安安静静掉眼泪。

安静抱着他的那一刻，我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为人父母最难的，从来不是给孩子多好的物质条件。
而是明明深知童年的委屈，却还要时刻警醒自己，不要下意识活成自己曾经讨厌的大人。

我不敢奢求自己永远温柔无脾气，只愿往后多一份克制，少一份迁怒。

愿我的小孩，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不用逼着自己早熟懂事。
可以安心撒娇，坦然任性，在被好好爱着的日子里，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