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人回忆 见识一种叫土工的职业
玉田公公过世时,我的开蒙老师谦叔还没去知府衙门做师爷。公公死后,谦叔四处奔走借钱,迟迟没能凑齐殓葬的费用,遗体只能停在大堂,没有及时入棺。当时天气酷热,玉田公公身形肥胖,尸体停放一天就开始发胀变质,谦叔只好在停尸板上垫了厚厚的芭蕉叶,又继续四处借钱典物,折腾了整整三天才凑够钱财。
这时候尸体早已发臭渗水,苍蝇成群聚集,家里没人敢上前近身收拾、给死者穿寿衣。无奈之下,谦叔只好请来土工帮忙。土工就是旧时专门打理丧葬、清理坟地、埋葬死人的苦力匠人,常年干这类差事,不怕尸臭、不惧凶秽,专做旁人不敢碰的殡葬脏活累活。
入殓的时候,家里旁人全都远远躲开,只有我站在堂前,盯着两个土工干活。这份旁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他们却做得一丝不苟,一边做事一边闲聊,讲出许多我从没听过的见闻。
土工说,穷苦人家孩子夭折,大多连棺材都没有,爹娘只能给几文钱,让他们把孩子随便抱去埋了;就算有薄棺,也常常无处下葬,随便丢弃就算完事。世道贫富悬殊,活着不一样,死了更是天差地别。
他们还说起曾给暴发户清理旧坟地,荒坟里棺材破烂,不少尸骨都被野狗啃得散落一地。谦叔问他们怕不怕,土工笑着说干这行早就习惯了,除了工钱,坟里棺中的陪葬小物件也都归他们所有。大户死者随身的玉器、扳指、鼻烟壶,卖掉就能分些钱补贴生计。
土工又讲到一件怪事,曾挖到一口新棺,开棺后连他们都吓了一跳:里面是个吞烟膏自尽的女子,尸身未腐,神情惊恐,双手弯曲高举,看得出下葬后还挣扎过。
最后他们还说,曾挖出一具古棺,尸骨完好却没有真头颅,家人当年铸了纯金假头拼接下葬,最后反倒便宜了他们。
评:纯金的头颅,发财了。子京公公应该去做土工。[捂脸][捂脸][捂脸]
